這種自發生長的二季稻,人已經不吃了,但卻是各種家禽的主糧,所以,無論是豬雞牛羊都吃得肥肥壯壯。
各家各戶,倉廩充實。
林間散步的獐子、麂子都肥得流油,有小小的黑熊捧著大把大把的螞蟻吃得非常高興。
這也是鳧風初蕾敢於驅逐異國商隊的根本原因——正因為魚鳧國有得天獨厚的先天條件,縱然封印之後也能自給自足,否則,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時候,整個金沙王城已經慢慢恢復了元氣。
重離等人被處死,各個商隊的被驅逐,很快將凌亂的人心穩定下來了。
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可金沙王城穩定得這麼快,鳧風初蕾懷疑那是因為封印的力量——無論她從城內走到城外,都覺得現在的空氣大勝以往,多了充足的微量元素,就連天空也藍得更加透明更加純粹。
走到王殿的大門時,天色已晚。
日暮蒼山,紫色的晚霞將整個金沙王城都籠上了一道七彩的光芒。
恍惚中,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可是,仔細想來,也不過兩個多月。
杜宇從外面匆匆而來,見了她,立即行禮:“少主……”
她隨口道:“一切都穩定了嗎?”
“少主放心,一切都好。”
杜宇很忙,因為,這兩個多月,一切政令盡出他手。縱然是秋社這樣的大祭,原本該魚鳧王現身,也是他代為出席。
事實上,魚鳧王只在處死大炎帝國商隊首領重離的那個晚上曾經現身,其他時候,幾乎銷聲匿跡,以至於廣大臣民再也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進入他們視線中的,完全是杜宇。
杜宇已經取代鱉靈成為魚鳧國的第一大臣,整天東奔西走,忙得不可開交。
成績也是很明顯的,整個魚鳧國在他的帶領下,很快就走上了正軌。
也正因此,鳧風初蕾才如徹底卸下了心中巨石。
她微笑著點點頭:“杜宇,今晚你陪我吃飯,我也正好有點事情找你談。”
晚宴,設在王的大廳,也就是當初被重離等人鬧得烏煙瘴氣的地方。
此時,那長長的玉石桌面和同樣質地的古老椅子都已經冷卻很久了,兩個人坐在上面,冷冷清清。
鳧風初蕾上首坐了,杜宇側身左邊作陪,神色微微不安。
他罕有和少主共餐,也不知道少主為何會如此慎重其事。
桌上有八菜一湯,全是魚鳧國的秋日特產,油亮亮的獐子烤肉散發出香味,風乾的麂子很有嚼勁,幾味青菜也各有特色。
鳧風初蕾端起碗,碗中雪白的大米飯正是今年的豐收。
新米黃粱,原本是人民的最愛。
她微微一笑:“我今日出去走了一趟,如果不出意外,魚鳧國二十年之內都能保持現在的安穩和平,全國百姓豐衣足食是沒有問題的……”
杜宇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可是,少主卻不說下去了,吃了一口米飯。
這是她回到金沙王城之後,第一次吃飯。
飯粒入喉,她很平靜,半晌,笑道:“白米飯的清香,真是人間最美的味道。”
杜宇死死盯著她,眼神里浮上一抹巨大的驚恐。
他分明發現,一縷血跡從少主唇邊滴落,而少主卻渾然不知。
直到那血跡悄然滑入她白皙柔軟的脖頸上面,她還是無知無覺,又吃了一口米飯。這一次,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杜宇跳起來:“少主……”
他攙扶的雙手被她阻擋。
她放下筷子,面不改色:“杜宇,我已經不成了。”
他這才明白今晚這場盛宴的含義。
但見少主輕輕一揮手,兩名侍女立即上來,非常麻利地收拾了桌子。
隨即,另外兩名侍女進來,她們分別放下兩個錦盒,然後又悄然無聲地退下去了。
杜宇死死盯著少主蒼白的臉,卻見少主不經意地看著錦盒。
她伸手開啟,裡面是那列舉世聞名的九轉玉琮,也正是魚鳧國的傳國玉璽。
這玉琮曾經被鱉靈帶到九黎廣場,原本要交給白衣天尊作為魚鳧國臣服的信物,但不知為何,白衣天尊拒絕接受,於是,這玉琮又被帶回來。
鳧風初蕾看著玉琮,緩緩地:“我早前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任命鱉靈為魚鳧侯。當時,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魚鳧國也保不住了,所以,不願意讓你或者盧相替我遭受亡國之君的屈辱,於是,便把這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交給了鱉靈。後來,鱉靈之所以全權做主,金沙王城變成那個樣子,本質上並非鱉靈的錯,而是我的錯……”
她只交給鱉靈權利,但沒有交給鱉靈任何的叮囑,也沒有采取任何的措施和防備,甚至來不及有任何的交代。
鱉靈自然會按照他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行事。
“鱉靈主動請辭,其實是替我擔責。所以,這一次,我絕不能草率行事了……”
她忽然拿起九轉玉琮,加大了聲音:“杜宇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