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顯熟諳人們的心理——當古老的金沙王城,第一次接觸大規模的賭博和妓館時,淳樸的百姓壓根就沒有任何防守之力,馬上就繳械投降了。
他們不是小賭,全是大賭。
而更多的男人則臊眉耷眼地徘徊在妓館門口,被那些花枝招展,奇裝異服的風情女子迷得魂飛魄散,很快,便敗光了家業。
當鋪裡的地契、房契就是這麼來的。
隔著一條街,還能聽到前面的妓館各種嘈雜喧囂聲:那是老鴇們的哭聲、罵聲。因為金沙王城沒有先例,所以,老鴇們都是從九黎廣場來的。她們來的時候帶了一些姑娘,又在當地招募了一些姑娘。
如他們所料,這無本生意一開張便門庭若市,賺得盆滿缽滿。
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當地鄉巴佬,一看到這些風情萬種的風塵女郎,一個個腿都邁不動了,無不乖乖地掏出錢來。
正因此,妓館被解散後,老鴇們在痛不欲生的情況下,更遇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當地姑娘倒是被遣散就行了,可老鴇和她帶來的姑娘們則必須離開金沙王城。
“該死的鱉靈,不要臉的老烏龜,花館開放後,他可沒少來享受,現在卻一夜之間就變了天,趕我們走,不要臉,鱉靈呢?叫他來給個說法……”
“全世界到處都有妓館,憑什麼這裡不能有?就算你們要收稅,說一聲我們繳稅還不行嗎?為什麼就這樣給我們關了?還有王法嗎?我一定要告你們,我回九黎廣場之後,一定要找布布大將軍告你們……”
“大炎帝國的商隊呢?重離首領呢?為何他不見了?難道他們早就離開了?”
……不止老鴇大哭大罵,就連圍觀的百姓也指指點點。
“多好的花館啊,關了幹嘛呢?”
“就是啊,金沙王城好不容易變得這麼熱鬧,為什麼要關了?這以後,我們去哪裡逍遙快活去?難道又讓我們像以前那樣無知無覺地活著嗎?”
“沒錯!難怪人家稱我們為蜀耗子,罵我們蜀犬吠日。除了沒見過太陽,我們更沒見識,從來不知道原來那些中原人這麼享受,這麼風光。這幾個月,我才知道一個男人原來可以過得這麼爽,這以後怎麼辦?花館沒有了,難道我們又要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嗎?”
“也不知道鱉靈大人到底發了什麼瘋,早前不是好好的嗎?為何他忽然就翻臉了?”
有人壓低了聲音:“據說是因為魚鳧王回來了……”
有驚呼聲:“魚鳧王回來了?魚鳧王不是早就死在外面了嗎?”
“怎麼可能死在外面?要是死了,鱉靈大人不宣佈駕崩發喪之類的嗎?就因為她一直沒死,所以鱉靈大人一直是鱉靈大人,而不是鱉靈大王。這你也不懂?”
“快別說了,真要是魚鳧王回來了,那就完蛋了……唉,這花館真的保不住了……”
“何止花館?賭場,當鋪那些全都被取締了,就連許多酒館也被整治了,醉漢們都要被懲罰……”
“不但醉漢們被懲罰,懶漢們也逃不過……”
“你們看,對面那兩個小姑娘好可憐。聽說她們都是外地人,必須離開。唉,她們走後,就再也看不到這麼迷人的姑娘了吧……”
“你要捨不得,你就花錢納妾唄。”
“別扯了,鱉靈大人早已下令,她們必須離開,誰敢接手豈不是公然作對?想挨鞭打嗎?”
“唉,以前也不覺得這些規矩有什麼不好。現在才覺得,這些規矩都要不得啊。你想,要不要種地,要不要喝醉,要不要賭錢或者要不要找姑娘喝花酒,這都是我們的自由。這關魚鳧王什麼事情呢?她為什麼要禁止呢?唉……”
“唉,誰叫人家是魚鳧王呢……”
“唉,以前歷代魚鳧王都是這規矩,我們竟然還覺得好。其實,現在想來,還不如鱉靈大人好……”
……
一群男人口沫橫飛,竟然怨聲載道。
杜宇在一邊聽得大怒,“這些蠢貨真是不知好歹。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傾家蕩產?”
鳧風初蕾一伸手,阻止了他。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金沙王城便走向了另一個九黎廣場。
要淨化一個人心,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要敗壞一個城市,卻只需要短短幾個月。
她想,可能是人類骨子裡的驕奢淫逸和劣根性一直被封閉著,但凡遇到合適的機會立即就會徹底爆發。
金沙王城,也不例外。
那些已經見識過妓館、賭場、當鋪等敗家營生勾當的百姓,只怕從此再也不肯安分了。
就算驅逐了大炎帝國商隊,處死了重離,但是,一切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她很沮喪。
甚至很惶然。
但覺自己這個魚鳧王很失敗。
杜宇但見她的神情,這才徹底明白她為何非要封印整個魚鳧國了。
在她重傷之下,本是不適合封印的,但是,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否則,金沙王城會在墮落的深淵裡,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