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只有一天,老魚鳧王就令人收起了神樹。
這是神物,一般人根本不敢輕易覬覦。
而且,據說,這顆神樹的用途,只有歷代蜀王在臨終之時,才會告知自己選定的下一代蜀王,如今,少主竟然當著自己的面啟動神樹。
他本能地後退一步,卻聽得少主沉聲道:“杜宇,你留步。”
鳧風初蕾沒有回頭,聲音卻更加嚴肅了:“杜宇,你仔細看好每一個細節。以後,你才能運用自如。”
他只好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再開口,甚至不敢辯解,因為,他覺得少主的這句話很令人不安。
可是,少主已經不再講話了。
她靜靜地坐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青銅神樹。
全身的力道,已經匯聚成一點。
以杜宇現在的功力當然不知道少主究竟在幹什麼,可是,他分明察覺,少主整個人彷彿入定了似的。
而她對面的青銅神樹,竟然慢慢地開始變大。
最初,是一尺長的小樹變成兩尺來長,緊接著,便成了兩米多高的一顆樹木。只見這樹木一共分為三層,被一條黑龍所馱著,而樹木的枝幹頂端全是隨風轉動的鋒利的刀刃。
樹冠上,則站著一隻金烏。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因為青銅神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他鬆一口氣。
可是,很快,他的眼神就變了。
因為,那顆神樹居然在膨脹。
慢慢地,從兩米多高變得比前面的大樹還高。
慢慢地,竟然膨脹成無邊無際的參天大樹。
不但變高,還在變長便寬。
最初是一顆,後來,便成了樹林。
那是一望無際的樹林。
明明一棵樹,卻不知怎地居然成了一片樹林。
再細看時,青銅神樹竟然徹底消失了。
光線也徹底昏暗了。
藍天白雲已經消失,如置身萬年洪荒的原始叢林。
四周,全是參天的古木,但是,你看不清楚樹幹,卻看到無數粗大的樹根縱橫交錯,樹根下,沒有落葉,沒有動物,也沒有野花,甚至沒有任何腐爛的氣息,只有黃色和灰色的泥土。
那泥土也是乾涸而均勻的,就像是一層假的行道。
杜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只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這一瞬間就被密密匝匝的原始叢林所包圍的世界——視線內,已經分不清楚褒斜和外界的區別了。
褒斜,好像徹底消失了似的。
慢慢地,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一轉眼,只見少主的臉色最初是蒼白的,就像是蜀中最上等的花箋白紙,慢慢地,這蒼白就變成了血紅,然後,變成了一片青灰色。
那是死亡的顏色。
好幾次,少主的身子搖搖欲墜,彷彿馬上就要倒下去,可是,她始終穩穩站著,就連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攙扶,也總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遠遠迫開。
他根本無法靠近。
他完全被隔絕在一股巨大的氣瘴之外。
他驚呆了。
可是,那叢林還在蔓延。
一直蔓延到千里萬里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天地全部變成了綠色。
從諾大的褒斜道往外看去,遠處莽莽蒼蒼的秦嶺已經徹底消失了。
通往外界之路,徹底被阻隔。
那些參天古木和蒼莽叢林,將褒斜、靈耳熊關一帶再到漢中南苑以及汶山,岷山,連成了一條無懈可擊的群山走廊,別說一般人,縱然飛鳥猛獸也難以逾越。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原來如此。
鳧風初蕾也看著這蒼莽叢林。
所謂封印,真的只是一種障眼法。
這障眼法,也只是上古大神們的隨手一揮。
慢慢地,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身為魚鳧王,我終於做到了。
儘管做得不夠好,可是,終究還是勉強完成這任務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了看頭頂。
頭頂也是一片墨綠色,縱橫交錯的枝條樹葉,哪怕是遇到一場大雨也不見得會穿透。
這不僅是一般的封印,也是一種廕庇。
每當有巨大災難的時候,古蜀人民便可以躲藏在這漫漫叢林之中,不但能躲過洪水、乾旱、地震、海嘯,甚至能躲過敵人的攻擊,猛獸的侵襲。
湔山之戰的老魚鳧王,因為太平歲月過久了,完全失去了戒備心,所以,才導致一敗塗地。
如果當時他帶上了這顆神樹,結果會不會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