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河四周,十分安靜,彷彿所有的繁華,全被九黎廣場吸引去了。
但是,早前的荒涼野草也全部消失了。
就連和巨人之戰時,被斷裂的石橋也全部得到了修復,簇新一般。
野花野草,參天大樹,河流兩端,都是密密麻麻的屋宇茅舍,看樣子,是那些從幾百里之外退出來的九黎土著居民。他們不願意呆在九黎廣場無比的奢華喧鬧裡,選擇了這裡相對安靜的地方,繼續過著平靜而古老的傳統生活。
鳧風初蕾四周看了看,已經分不清楚當初魚鳧國兩千士兵和一隊迅猛龍徹底陣亡的地方了。
那是自己的失敗之地,她也無心細看,一聲令下,大熊貓再次飛奔起來。
整個九黎,已經被徹底拋到腦後。
她想,從此以後,自己可能永遠也不會再踏足九黎了。
在前方的分岔路,她再一次停下來。
那是三方分界線:一條通往秦嶺,翻過去便是褒斜道,然後一路返回金沙王城;另一條則是通往陽城;第三條,則是通往西方。
金沙王城,已經成了回不到的過去。
鱉靈已經成了魚鳧侯,魚鳧王自然便已經沒了容身之地。
自堯舜開始,亡國之君往往都是被流放的物件。
雖然白衣天尊沒有親口下令要流放自己,可是,她只能選擇自我流放。但是,流放的地點,卻一時拿不定。
她看看陽城,又看看西方,她對陽城毫無興趣,可西方又是通往天穆之野。
她少年時代,曾經一心想去天穆之野看看稀奇,學學手藝,尋找世上罕有的元氣和能量,甚至找到不死藥,為此,甚至和小狼王同行了三五個月。
但是,現在,她已經對天穆之野毫無興趣。
她只是靜靜坐在熊背上,似在自言自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就裡。這一生如果不去看看,總是不肯干休……”
又拍了拍大熊貓的背脊:“老夥計,你能行走十萬八千里嗎?”
大熊貓昂起頭,懶洋洋地看著前方,似在說:十萬八千里?這不是小意思嗎?
她一拍熊背,大熊貓就像一陣風似的躥了出去。
再停下時,距離九黎已經在百里之遙。
她笑起來,看了看四周,淡淡地:“隱藏的敵人,你可以露面了!”
整個九黎,有白衣天尊佈下的結界,再加上萬神降臨,神秘的敵人可能是怕多少露出痕跡,總不好再下手。
可現在,敵人還藏著掖著是幾個意思?
“我已經出了九黎地界,你還有什麼必要藏頭露尾?你都那麼厲害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對手,讓我最後看你一眼,做個明白的死鬼不行嗎?”
空氣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響動。
大熊貓也仰著頭,但是,它沒有發出任何嗷叫聲。
自從大規模服用神藥之後,它便變得沉穩,內斂,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動輒咆哮了。
就好像神藥令它整個的性子都有了極大的改變。
鳧風初蕾等了好一會兒,沒聽到任何動靜,自言自語道:“既然你不現身,那我就不奉陪了。”
大熊貓撒腿又飛奔起來。
那是風一般的行走,從日出到日落,鳧風初蕾竟然完全不知道究竟走出了多遠。
只見沿途的景色,已經和九黎大不相同了。
越是往前,越是遠離中原。
越是往前,越是遠離人煙。
到得大熊貓停下腳步時,又是一個黃昏了。
一人一熊,站在一座無名的半山腰。
從這裡望出去,已經能看到層林盡染,彷彿已經快到秋天了。深深淺淺的紅葉,就像是山林被塗抹的胭脂,絢麗,浪漫。
距離從九黎出發,竟然已經幾個月時間過去了。
大熊貓的腳程,比委蛇還快。
而且,它雖然不能人言,但是,有極其敏銳的觸覺,鳧風初蕾只是沿途告訴它要去的地點,並將地點加以仔細的描繪,它竟然能心領神會,一路飛奔。
沿途,神秘的敵人,再也沒有現身。
事實上,自從離開有熊山林之後,鳧風初蕾再也沒有感覺到過敵人真實的身影,所有的驚嚇只出於自己的回憶。
敵人,彷彿徹底消失了似的。
可是,她很清楚,這不過是假象而已。
她只是不明白,那無所不能的敵人為何如此謹慎?
畢竟,從時間判斷,萬神大會早就結束了,萬神們也早該返回九重星聯盟了,神秘敵人還有什麼可忌憚的呢?
她的一隻手,輕輕按著青銅神樹。
儘管丟棄了許多東西,但這樣寶貝總算還在自己身邊。
以前,她總覺得不過是父王的書房裡一件冷冰冰的古物,雖然精美厚重,但是,僅僅只是一個擺設而已。
直到現在,她感覺到那冰冷的青銅傳遞出的一股特殊的凝重而厚朴的氣息,才明白,那是一種親切的力量——青陽公子,自己應該尊一聲大祖父之人,他憑藉一己之血鍛造了這個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