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人群裡的鳧風初蕾,忽然很同情他。
原本,遭遇這份羞辱的是自己,可是,因著自己遠走有熊山林,便讓鱉靈一行在這九黎廣場飽受刁難。
是自己這個沒用的國王,將他派遣至此。
而且,看樣子,杜宇的處境也十分危險。
可是,她又沒有任何改變現狀的能力,只能黯然地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慢慢遠去了。
走出好遠,還看到迎風招展的那面大大的旗幟,上面的“魚鳧”圖案,內心更是茫然。
有人擦身而過,步履匆匆,直奔魚鳧國商隊之地。
他低著頭,只顧著趕路,神情十分焦慮,看樣子,是有什麼急事。
正是杜宇。
鳧風初蕾想起布布一臉兇惡,要找杜宇麻煩的樣子,正要出聲提醒他,可是,只張了張嘴,便閉上,畢竟,他已經不認識自己了,再說,遲疑之間,杜宇已經錯身而過一丈多遠了。
她正要離去,忽見杜宇轉身回頭,盯著自己。
她一驚,本能地拉了拉帽子,移開了目光,裝作不經意地看著對面幾個西域小國的店鋪。店鋪裡琳琅滿目地擺滿了象牙製品、骨頭項鍊以及各種各樣黑紅的酒杯。
可是,她心慌意亂,好幾次想要看看杜宇的方向,卻又強行忍住。
杜宇,大步走過來。
他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死死盯著她。
他的目光,和塗山侯人,以及小狼王等,截然不同。
他並不是只看她一眼就移開,他是非常認真地盯著她,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然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面。
鳧風初蕾為了不引人注目,連蜀錦袍子都換了,只穿了一身灰色單衫,而且戴著同色的帽子,原本不該被任何人認出。
可是,杜宇上下打量她,眼中分明充滿了驚異,不安。
這令她忽然想起大熊貓剛來九黎時的情形,心裡一動,莫非那天隨大熊貓企圖偷渡九黎碉樓的,正是杜宇?
她心裡一橫,杜宇沒可能認出自己。
塗山侯人都認不出,他憑什麼?
可是,杜宇的目光總是很奇怪,就算她不經意地避開,轉身背對著他,也覺得那眼光具有穿透性似的。
她更是不安,也顧不得別的,立即就走。
“少主……少主?”
那聲音試探性的,可是,分明是衝著自己的背影。
鳧風初蕾一直期待有故人能認出自己,可今天,聽到這熟悉的兩個字,反而被嚇破了膽,驚駭莫名,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少主……少主……真的是你嗎?”
那聲音,分明變得激動。
她倉促加快了腳步,到後來,幾乎是飛奔起來。
杜宇也追上來,“少主……少主……等等我……我知道是你……”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對面便是九黎廣場。
熙熙攘攘的行人忽然喧譁起來:“快看,西王母的玉女們又降臨了……”
“哇,果然,神女們又出來了……聽說,西王母的上元夫人要和白衣天尊結為夫妻呢……”
“真的嗎?這麼說來,神女們是下凡來賞賜大家的了?”
“快,快去看看……”
行人一窩蜂地就往對面奔去,鳧風初蕾被裹挾在巨大的人潮之中,身不由己,也跟著跑過去。
原本只落後一丈多的杜宇,被這股人潮衝擊,待得終於穩住腳步時,只見到處是潮水一般湧向九黎廣場的陌生男女,哪裡還有那個戴著帽子的奇怪少女?
鳧風初蕾沒有停留,一口氣混在人群中奔出老遠,直到停下腳步,紊亂的心跳才慢慢恢復了平靜。
多可怕。
不被人認識時可怕;被人認識,也可怕。
四面尋找時,已經不見了杜宇的身影。
她略略鬆一口氣。
這時候,她已經不願意再面對任何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