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近百年來,有熊山林第一次下雪。
終日懸掛天空的夕陽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崩騰的大峽谷依舊一片死寂,而漫山遍野的蒼翠也徹底變成了一片枯黃。
諾大的廣場,消失了所有的翠綠,成千上萬的青草蛇早已不復存在,只有一堆堆的累累白骨在白雪掩映下,散發出死亡而冷清的氣息。
鳧風初蕾躲在青銅樹背後,第一次聽到嘈雜的聲音。
那是兩名青衣道士,亦步亦趨,小心翼翼。
「怪了,怎麼一點蛇妖的氣味都嗅不到?師父,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都說了是蛇妖了,怎麼可能輕易露出痕跡?只有低等級的妖才不能控制自己……」
老道一邊說話,一邊拿出一個黑黢黢的八卦鐵環。
鐵環在空中一扔,筆直地套向前方一座巨大的冰雕。
小道立即跑了過去,低聲道:「師父,這是什麼?」
「蛇骨!好大的蛇骨!」
「難道這就是蛇妖?」
老道上前幾步,仔仔細細一看,只見那冰雪封凍的骨架光禿禿的,咋一看就如一隻鐵架,可仔細看,分明是一隻巨大的蟒蛇。
「蛇妖早就死了,我們到哪裡去砍下蛇妖的頭?」
「不!這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為什麼?」
老道沒有回答,忽然比劃了一個手勢,小道立即禁聲了。
老道慢慢從雪地裡後退,無聲無息。
那是一座方形的石頭屋子,因為殘破已久,只能憑藉風吹動積雪時露出的一點青苔辨認其大概形貌。
黑色鐵環,無聲無息定格在了石屋子的前面。
小道低聲道:「師父,什麼都沒有啊……」
老道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即閉嘴了。
老道,無聲無息往前。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青色長劍,在雪地上反射出寒冷的光芒,可以看出,那是削鐵如泥的極好的寶劍。
這可不是一般的寶劍,而是塗抹了獨家秘門神藥的寶劍,無論是什麼妖物,必然在此現出原形。
距離鐵環三尺的距離,他便停下。
明明覺得四周有一種奇怪的氣場,可是,他卻偏偏什麼都看不見。
好厲害的妖物!
他再使了個眼色,小道立即退開,他慢慢地舉起寶劍,忽然加快速度,兩步就衝到鐵環旁邊,長劍猛地砍下去……
積雪飛揚,迷人眼目。
鳧風初蕾悄然地縮回手,躲避著這狡猾老道的追砍。阻擋他視線的是青銅神樹,而她,距離他不過一尺的距離。
好幾次,那寶劍就要刺在她的身上了,她只能勉力躲閃,可是,整個身軀就像被定格在雪地上似的,根本無法挪動。
沉重的傷勢,令她徹底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若是沒有外力相助,她很快會凍死在有熊山林。
她甚至不知道這青銅神樹到底能掩護自己多久,因為,自從她從昏迷中醒來時,就時常聽到有一波一波為「斬殺蛇妖」而來之人。
最初,她對這些蠢物不以為然,可是,今天來的老道好生厲害,只一下,就將鐵環套出了她隱匿的方向。
此時,鐵環就在她的左臉邊上,只要老道一箭刺下來,便可以刺穿她的臉骨。可是,老道就像瞎子似的,胡亂砍了幾劍,卻總是看不清楚位置。
老道舉起寶劍,好幾次從地上劃過,那凌厲的殺機,貼著她的後背,卻每每差了一點。
終於,老道彎腰撿起那鐵環,似在自言自語:「怎麼一點妖氣也沒有?就算再能隱藏氣味的蛇妖,也不該逃過這鐵環的辨認……」
長劍,正好刺在剛剛撿起鐵環的地方。
正好貼著鳧風初蕾的臉頰。
若是她在感覺敏銳的時候,一定會被這鋒利的劍氣所劃破臉,流出血來。但是,現在,她渾身已經麻木,根本也沒有多餘的鮮血,所以,只是感覺到冷風閃過。
老道慢慢提起長劍,仔細看了看,「真是怪了,難道我們找錯地方了?可是,明明就是有熊廣場,而且鐵環一再定了位,怎會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