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我才是王1

古蜀國密碼 月斜影清 第2頁,共2頁

絕非親手埋葬百里行暮時那種悲哀絕望的空虛,而是再也不被人所愛後的心如死灰。

死去的人,還可以供我們在回憶之中,一遍一遍地體會昔日的溫情甜蜜,以慰藉寂寞無助的人生。

可活著的人,除了傷害,再也無法留下任何的幻想和奢望。

很長時間裡,她一直生活在一種極大的精神慰藉裡,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只要想起那個人,總還有一絲安慰。

可現在,她才知道,理想的破滅,比愛情的破滅更加恐怖。

本質上,他是她理想的寄託,而不僅僅只是愛情。

她獨自在棧道上坐了很久很久。

江花,流水,一千年的顧影自憐。

她忽然覺得,人類其實真好——你想想,只得區區幾十年的壽命,痛苦也罷,歡樂也罷,榮耀也罷,困苦也罷,其實,到頭來,很快就會被徹底終結。

死亡,便意味著一切的結束。

若是無窮無盡的活著,那才是真正的悲哀和可怕。

原本空空的手裡,忽然捏著一個東西。

好久,她才慢慢抬起手。

掌心裡,是一個小小的玉瓶。

玉瓶之上,緊緊閉著眼睛的百里行暮,滿頭的藍色髮絲就像一根根晶瑩的藍絲草,栩栩如生,隨時要迎著風跳躍似的。

「初蕾,只要你對著天空叫我的名字,我就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再叫他的機會。

也許,永遠也沒有了吧?

就像過去那樣,叫了無數次,他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吧?

有聲音遠遠傳來:「少主……少主……」

她無聲地笑起來,卻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擦乾了所有的淚水。

抬起頭時,已經平靜無波。

委蛇站在她背後,焦慮不安:「少主,你怎麼啦?沒有受傷吧?」

她慢慢站起來,搖頭。

她很高興,第一眼見到的是委蛇,而不是別人,尤其不是塗山侯人。否則,被追問起來,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可憐的雙頭蛇,根本就沒有追問,只是滿眼擔憂地看著少主,目中滿是同情和憐憫。

「昨夜,少主追擊敵人而去,我們到處尋找少主,可是少主的速度太快,我們都失去了方向。啟王子沿著褒斜道追了一陣,聽得風聲,往靈關一帶去了,我也走錯了方向,糊里糊塗在棧道上徘徊,幸好,終於找到了少主……」

她靜靜地聽著,只是伸手,輕輕撫了撫這老夥計的雙頭。

千山萬水,唯有它,不離不棄。

它忽然變了身形,不過三丈多的蛇軀平坦如一張大床。

「少主,讓我馱你一陣吧。」

她真的躍上去,穩穩地坐下。

凡夫俗子,哪怕是坐在一條蟒蛇背上,也覺得自己好生渺小。

蟒蛇背上,張開了紫紅色的輕紗,在下雨的時候,是天然的大傘,在晴天的時候,便是天然的遮陽傘。

那是在塗山之巔,百里行暮為它新換的輕紗,此後,它一直使用這輕紗,從未再變幻。

委蛇的速度也很慢,閒庭信步一般徜徉在江邊花海。

可是,再美的風景,已經失去了欣賞的興致。

這時候,才覺得疲倦,倦得幾乎睜不開眼睛了。

她乾脆環抱雙手,躺在蛇背上,很快,便發出了輕微的呼吸之聲,熟睡過去。

委蛇更加放慢了速度,就像散步一般,生怕驚擾了少主的夢。

它不知道,那是美夢還是噩夢。

就如白衣尊者一齣現,它就分不清楚到底是好運還是厄運的降臨。

從上午到傍晚。

鳧風初蕾很少這樣沉睡不起。

尤其是戰爭以來,睡覺幾乎成了奢侈品,每每夜深人靜,總是敵方攻城掠地,偷襲搗亂之時,就更加夜不能寐。於是,她只能白天睡覺。但白天也不能睡熟了,總是小憩一會兒,便每每被各種雜事驚醒。

這一次睡下,卻長睡不起。

甚至,連夢都沒有。

醒來時,已經夕陽西下。

竹林微風,大熊貓蠢笨的身影,一切,都是舊日模樣,什麼都沒有改變。

她慢慢坐起來,凝望窗外,好一會兒,才慢慢走了出去。

臨時行宮盡頭,塗山侯人走來走去,不知已經在這條路上徘徊多長時間了。

聽到聲音,他驀然回頭,幾步就走了過來,「初蕾……」

除了臉色有點蒼白,她別無任何異狀。

「初蕾,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若無其事:「昨夜以為是奸細,循聲追去,別無發現。」

他鬆一口氣,嘆道:「我們可真真是草木皆兵了。我一直在擔心,敵人不知道多麼厲害,居然能一下就熄滅了全軍營的火把。我還以為是白衣尊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