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能,一定要殺掉那個傢伙。
可是,他連手也無法鬆開。
他害怕,一鬆手,她便醒悟過來,發現抱著的只是一個替代者而已。
黑暗中,鳧風初蕾當然並不知道他的神情,她早已被那溫暖而熟悉的擁抱所意亂情迷。
他身上,忽然有了一股極其可怕的衝動。
可是,他生生剋制了那種衝動。
不行,絕對不行!
他絕對不能開啟那個禁止的閥門——那是有關人類記憶庫裡的一份加密檔案,這在大神們的資料庫裡,被例為一種病毒,禁止觀看。
但凡偷窺了這種病毒資料者,皆被視為犯法,會受到極其嚴重的懲罰。
早前,也曾有不少大神試圖悄然而為,可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逃過監控,最後,全部都受到了可怕的懲罰。
他,雖然不怕懲罰,可是,也不願意因為偷窺一份病毒而鬧得自己身敗名裂。
可是,越是壓抑,就越是好奇。
好幾次,要把那個資料庫開啟——那是有關人類男女的歡愛場景。
他們是怎麼做的?
那些低等的凡夫俗子,到底是怎麼做的?
千萬年來,他們對許多事情都逐漸喪失了興趣,他們的娛樂愛好也在一陣一陣的變幻,可為何獨獨對這事情熱衷無比,從未改變?以至於後來,人類竟然大規模地開始普及色—情行業?
種種疑問,種種迷惑。
理智卻拼命提醒:最好不要犯下這樣愚蠢的錯誤!根本不值得!
他忽然推開她,猛地關閉了人類所有的記憶庫。
懷裡一空,她一怔,他竟然也覺得空蕩蕩的,一雙手,好像失去了目標,訕訕地懸掛在半空中。
鳧風初蕾卻不虞有他,又拉住了他的手:「百里大人,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他隨口:「幹嘛要離開這裡?」
她索性又緊緊抱著他的脖子,軟嘟嘟的甜蜜的氣息再次令他無法思考:「……百里大人,我們回金沙王城好不好?這個季節,三十里芙蓉花早已盛開,十里刺桐大道也全部開放了,非常非常漂亮,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她十分固執:「回金沙王吧,你當初答應過我的。你說,金沙王城才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你說,只要你還活著就一定會回去。再說,你曾經在古蜀做了一萬年的柏灌王,呆在九黎有什麼意思呢?回去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金沙王城!
多麼陌生的名字。
炎帝出華陽,卻再也沒有能夠返回的遺憾和痛苦。
生是故鄉人,死是異鄉魂。
再也回不去的蜀山。
痛苦,就像颶風似的,在胸口忽然凝聚。
就連那病毒記憶庫,也被颶風徹底吹走。
「百里大人,我們回去吧,我覺得九黎不那麼好,我還是更喜歡金沙王城,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他斷然將她推開,雖然輕輕的,但是,已經變得冷漠了。
「鳧風初蕾,你若想活著,就要習慣九黎的生活!九黎,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
「我幹嘛要習慣九黎的生活?」
「因為,你必須永遠待在這裡!此生此世,再也不許離開半步!」
她吃驚地看著他:「什麼叫永遠不許離開半步?這天下之大,我不是想去哪裡就去那裡嗎?再說,以前你還答應我,要陪我走遍天下,比如,周山和不周山值得故地重遊,甚至還有天穆之野……」
「你也知道天穆之野?」
「我幹嘛不知道?不就是西王母的聚居地嗎?怎麼,百里大人,你都忘記了?我們不是要一起去的嗎?」
……
他沉默了,因為,他已經慢慢發現了,無論自己冷淡也罷,發怒也好,威脅也罷,到最後統統無濟於事。
那囂張的小人兒,會自動將一切趕得遠遠的,最後,道理全部成了她的。
他從未跟凡人這樣相處,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暗忖,都威脅成這樣了,難道她聽不懂嗎?
顓頊生的這個女兒,難道和他以前的幾個白痴兒子一般,都是不折不扣的傻瓜?
可是,那笑容如花,那明亮眼睛,那雪白牙齒,那嬌嗔模樣……縱然是白痴,那也得是整個宇宙中最最漂亮的白痴吧。
他竟然不敢再戰,轉身就走。
「百里大人……百里大人……」
她追到門口,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那個夜晚之後,鳧風初蕾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縱然每一個夜晚,她去到冥想屋,可是,冥想屋總是空空如也。
他已經離去。
或者,他故意避而不見。
九黎,卻分明有什麼喜事。
一夜之間,木樓翻新,花草重植,熙來攘往的人群談笑風生。
佳餚的香味,沖天而起,飄散得很高很高。
可是,又不是一般牛羊肉的香味。
整個九黎,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花海。
所有的頂禮膜拜,都是鮮花和素果。
更令人驚奇的是,有老虎、豹子、獅子以及各種各樣稀罕的動物,它們慢悠悠地行走山林之間,卻和人類和睦相處,彷彿只是一些假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