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過去的七十萬年,就算過去的幾百萬年,他也從來沒有見過。
「百里大人,快點啦,你把這個世界變成藍色吧……」
就連催促也是軟軟的,嬌滴滴的。
然後,她乾脆拉住了他的手,輕輕搖晃:「百里大人……」
他稍稍遲疑,還是隨手一揮。
灑落叢林的月光,忽然變成了寶石一般的藍色,然後,是蔚藍色的天空,藍色的雲彩。
叢林裡,也是深深淺淺的藍:藍色的樹木,藍色的花草,藍色的螢火蟲,就連偶爾跳躍的麋鹿,也換上了一身藍色的皮毛,兩隻藍色的鹿角也在夜空裡閃閃發光……
鳧風初蕾極目遠眺,所有的藍,盡收眼底。
旁邊,有一大叢鮮花,本來是什麼品種已經分不清楚了,只看到碗口般大小的花,通體寶藍色,就連花蕊也藍得透明一般。
她呵呵笑起來,喃喃自語:「是百里大人……真的是百里大人……」
她忽然跳起來,一把就摟住了他的脖子:「百里大人……百里大人……謝謝你……謝謝你……」
他本能反手將她擁抱,也許是受這夜色的感染,竟然有一種奇異的興奮,彷彿這樣討好她,能令自己也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歡樂。
「百里大人……百里大人……」她的頭完全埋在他的懷裡,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是那個人就行了。
至於他的頭髮,至於他的冷淡……這些都不是問題了。
除了百里行暮,誰還能這樣呢?
她忽然鬆開他,跑了。
他很意外,還是跟了過去。
她跑得不遠,蹲在夜色下面,一直在尋找什麼。
他看了好久,沒忍住:「初蕾,你找什麼?」
「藍色絲草……奇怪,這裡怎麼沒有藍色絲草呢?」
「你幹嘛要找藍色絲草?」
「百里大人,你忘了嗎?就是周山的那種藍色絲草啊。每到了夜晚,就會閃閃發亮,有的還會隨風發出一種美妙的樂曲,就像是鳴沙山上的那種樂曲……」
她彎著腰,一邊尋找,一邊說:「我要找一根藍絲草,再給你編織一隻指環……唉,怎麼找不到呢?」
漫山遍野,野草許多,可是,都是粗枝大葉或者短小精悍,根本沒有周山上那種藍色絲草。
那是銀絲一般的長長的莖稈,隨手便可以繞成美麗的指環,多了,甚至可以編織成美麗的花冠。
可是,這裡,一根藍絲草都沒有。
她很失望:「怎會沒有呢?唉,這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她慢慢站起來,忽然抓住他的手:「百里大人,我送你的指環呢?」
「……」
「我在周山之巔送你的指環呢?說好了是定情物,你說了永遠也不會丟棄的,現在,你怎麼丟了?」
她忽然生氣了,這個百里行暮,竟然把自己送給他的禮物扔掉了。
「百里大人,你這樣可不好,你送我的東西,我全都保管著呢,為何我送的,你就扔了?哼……」
嬌嗔少女,完全是在心上人面前肆無忌憚的那種撒嬌愛戀。
那得是以前多麼受寵,才會養成這樣的理所當然?
他忽然很不舒服,那個百里行暮!
那個窩囊廢!
可能一生的歲月,全部用於談情說愛了!
一陣風來,漫山遍野深深淺淺的藍,不經意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有一個聲音在耳畔提醒自己:這樣下去可不行啊。予取予求,和事情的初衷越來越違背了,不是嗎?
於是,他冷冷地:「我不是百里行暮!我根本沒見過什麼藍色絲草!鳧風初蕾,你不要再一直裝傻了!認錯人了你也不知道嗎?」
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大步就走了。
他白衣如雪的背影,分明就是在怒火熊熊。
九黎木樓裡,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更多了。每天都有人精挑細選地送來,堆積在一層一層精緻的木架上面。
有一顆雞蛋般大小的紅色珍珠,每每捏在手裡,便能感覺到溫潤的力量在周身遊走,常常令鳧風初蕾想起自己當初鑲嵌在蜀王王冠上的紅珍珠。
那珍珠,也沒有這麼大。
這顆珍珠,是上等的療傷神藥,也是她唯一覺得有點意義的珍寶。
她經常把紅色珍珠貼在胸口,很自然地吸收著那特殊物質放射出來的能量,能清晰地感覺傷口在一點一點復原。
蜀錦華服,也每天都有新的送來。
清一色白底紅花,偶爾,也有白底藍色的花朵,清新,美麗。
還有鮮果美味,異樣之花。
只是,他已經甚少露面。
他更不再主動去探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