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夷鬼兵？」

「沒錯，你身為巨人一族，居然替東夷鬼兵效力，你不覺得掉價嗎？哈哈，若是共工大人知道有你們這些厚顏無恥的傢伙，一定會氣壞了！」

「巨人替東夷聯軍效力很可笑嗎？」

「難道不可笑嗎？」

這一次，季季是真的笑了。

「委蛇！你就是傳說中的委蛇吧！你居然認為我們替東夷族效力很可笑？你難道不知道你腳下站立的是什麼土地？」

他的聲音很慢，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重重墜地，有些稍微體弱計程車兵，已經被震得心脈亂跳，鼻血長流，這樣下去，根本不等他打過來，先崩潰了。

「腳下？九黎？」

委蛇忽然意識到什麼，轉向鳧風初蕾。

季季也盯著鳧風初蕾。

四周忽然一片死寂。

季季的眼神里滿是疑惑，可能在想，這麼螞蟻似的小人兒，真的能一拳錘死一個巨人嗎？

也因此，他的眼神就顯得更加認真，專注，沒有絲毫的大意。

「……這一次，我們是來殺魚鳧王替我巨人一族復仇的！」

委蛇大笑：「哈哈，復仇？就憑你們？別逗了，上次魚鳧王沒有斬盡殺絕，已經算是對你們手下留情了。你們難道希望巨人一族從此失傳？」

季季的巨手伸出，就像一根幾丈長的鐵鏈子，輕鬆越過巨石陣，一把就捏住了委蛇的脖子——可是，這只是一種假象，雙頭蛇身子一矮，季季巨大的拳頭便落空。

他再不遲疑，抬腿就要越過巨石陣。

就在他的一隻長腿即將邁過來的時候，鳧風初蕾終於開口了：「住手！」

明明那聲音不大，季季的耳膜卻嗡的一聲。

巨人立即停下腳步。

這時候，才真的感到驚詫了。

想他在西山修煉了上千年，縱然是以前的首領防風氏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可這個嬌弱女子，一開口，竟能令自己心口一炸。

金杖一橫，遙遙指著他的鼻子，鳧風初蕾的聲音冷得出奇：「本王今天看在死去的百里行暮份上，暫且饒你們一次。你等速速退去，否則，下一次就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季季不是一個容易動怒之人，聽得這話也不由得怒氣橫生，因為，他幾千年的歲月裡，從來不敢相信，竟然有普通人類敢於在巨人面前如此放肆。

長腿一伸就要越過巨石陣，可忽然就收了腳步，連續後退。

因為，他看到那會講話的雙頭蛇忽然幻變成七八丈粗的一條巨大蟒蛇，舉重若輕地將一隻巨大的頭蓋骨豎立在了巨石陣旁邊。

「哈哈，你們要過來，是吧？季季，你敢不敢跨過這位大神的頭蓋骨過來？」

頭蓋骨，橫在居中。

他要過來，無論如何必須從頭蓋骨上掠過。

季季再退一步，滿臉的憤怒變成了巨大的驚詫，甚至是畏懼、崇敬、悲哀以及各種無法描述的複雜情緒……

他旁邊的那名巨人本來一直沒有做聲，只是冷眼旁觀，可看到這頭蓋骨，巨大的一雙眼睛裡也滿是驚異，忽然仰天長嚎，發出一陣慘痛至極的哀嚎：「老天尊……我們終於找到老天尊的下落了……」

九黎河兩岸的土地都在戰慄。

九黎河水，開始漫卷。

一陣陰風，敵我雙方戰陣上的火把差點覆滅，可是，搖搖欲墜一下，又緩過神來。

整個九黎河，一片死寂。

就連受傷的馬也停止了哀鳴。

因為，那巨人的哀嚎實在是太過慘烈凌厲。

所有人心裡都一片茫然：老天尊是誰？

巨人一族的老天尊，又會是誰？

是鳧風初蕾的聲音劃破冷冷的夜空，她看都沒看那些巨人一眼，只淡淡地：「別丟你們老天尊的臉了，還是趕緊回去吧。」

季季的目光從巨大的頭蓋骨上移開，落在她的臉上——之前的狐疑變成了無比的驚懼：「你，到底是誰？」

委蛇大笑：「走吧，別囉嗦了。如果什麼東夷鬼兵都能役使你巨人一族，那你們就真的是丟了你們老天尊的大人了……」

季季長噓一口氣，忽然轉身就走。

他明明身高十丈，可絕不蠢笨，轉身之間，靈活自如，但見他雖然個子很高，身子很壯，可橫著也不過兩丈左右，而他的腦袋也不過只有半丈大小。相形之下，老天尊的頭顱就更是大得離譜了。

可另一名巨人依舊死死盯著那頭蓋骨，彷彿在猶豫著要不要衝過來將這頭蓋骨搶走。

但是，手一伸，還是垂下去，只滿臉淚痕。

不等鳧風初蕾喝止，他轉身就走。

那黑髮黃臉的將軍衝到橋頭攔住季季，所有的閒散悠然統統不見了，他厲聲命令：「快去迎回老天尊……」

季季稍稍愣一下，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快去，還愣著幹什麼？」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他的聲音卻中氣十足，在百餘丈寬的河面上擴散得一清二楚，只不似季季等一般刺耳難聽。

這也是四國聯軍第一次聽到這黑髮黃臉的將軍開口說話。

小狼王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可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哪裡聽過，只一臉茫然地盯著河對岸。

一個普通人類，怎會有這麼大的能量？

季季和那滿臉淚痕的巨人只得轉身又往回走。

可是，只走了幾步，還是停在橋中央。

因為，他看到那孩兒面一般的雙頭蛇已經高高舉起了老天尊的頭蓋骨，高聲道：「你等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們老天尊扔下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