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夏計程車兵從未見過。
他們根本不敢想象,漫天飄飛的頭顱不是鬼,而是一種奇特的種族——更何況,那些頭顱和傳說中的鬼魂毫無二致,有尖銳的牙齒,能一口咬斷人的咽喉。
所以,尚未交戰,便分出了勝負。
只是,傳說中,落頭人全部生活在秦嶺的深山之中,當今世上,唯有柏灌王一人可以召喚。
可是,柏灌王早已深埋地下,這世界上到底是誰又召喚出了落頭人?
而且,這裡也不是湔山,而是距離秦嶺千里之外的大夏中心地帶。
現在,他只是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殘兵敗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尊!
鬼兵!
一念之間,忽然心灰意冷,罷了罷了,反正都是失敗,又何必負隅頑抗?
援軍首領,是副將鄭丹。
鄭丹也出自夏後部族,是夏後首領的表弟。
但見啟王子麵如土色,身後只剩下兩三千殘兵敗將,鄭丹頓時慌了神:「啟王子,你們遭遇東夷鬼兵了?」
塗山侯人尚未回答,他旁邊的一名侍衛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泣不成聲:「不是鬼兵……是鬼……是真的鬼……」
塗山侯人厲聲道:「那不是鬼,是落頭族。」
鄭丹卻面色大變:「落頭族,那是什麼東西?」
他顧不得回答,只厲聲道:「大家快振作起來,此處非久留之地……」
鄭丹察言觀色,也厲聲道:「縱然是鬼,也不敢大白天出沒。你們不用怕。」
塗山侯人舉起劈天斧,厲聲道:「立即急行軍,誰也不許掉隊。」
眾人雖然已經精疲力盡,可是,因畏懼那些滿天飄浮的鬼頭,立即又提起精神,打馬就跑。
鄭丹低聲道:「啟王子,就讓我斷後吧。」
姒啟點點頭。
「啟王子,我們該去何處?」
「立即和塗山大將軍匯合。」
塗山奉朝的大軍,把守著鈞臺關口。
自從上一次和東夷聯軍交手之後,再也沒有遇到過戰事,軍營裡風平浪靜得令人不安。
塗山奉朝早年跟隨大禹王軍中,真可謂身經百戰,直到大禹王死後,又輔佐啟王子,從西北沙漠到鈞臺決戰,完全是大夏第一戰將。
可現在,他坐在軍營裡,總是心神不寧。
每每黃昏,他就覺得不安,因為,每一個夜晚,都預示著鬼兵隨時會來拜訪。
久而久之,造成他一看到月色升起,便心跳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因為太過擔憂和焦慮。
可是,幾個月下來,只遇到過一次東夷聯軍。
而且,東夷聯軍是人不是鬼。
漸漸地,他的恐懼之情便消失了一大半。
直到此刻,忽然眼皮狂跳。
耳邊有嗡嗡的蚊子叫,夏天了,軍營周圍到處是蚊子,他隨手拍了一掌,拍了個空,蚊子飛走。
門外,立即傳來通傳聲,探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來,幾乎癱了下去:「大將軍……大將軍……不好了……不好了……」
「怎麼了?」
「啟王子的大軍遭遇了鬼……鬼……」
「東夷鬼兵?」
「不是鬼兵……是鬼……真的……滿天都是鬼頭……」
塗山奉朝騰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真的……漫天都是無頭鬼……小人親眼所見……」
在兩軍之間,一直安排了傳遞軍情的探子,每有戰事,立即往返雙方稟報。途中,還設有驛站,緊急軍情每到了驛站,便更換一匹快馬。這個探子,是剛看到落頭人便快馬加鞭,可是,趕到塗山奉朝的軍營時,也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塗山奉朝大驚失色:「啟王子怎麼了?」
「不知道……小人不知道……東夷聯軍進攻我軍,小人立即出發,可半路上聽得歌聲,回頭一看,只見我軍陣營上空全是鬼頭……小人嚇傻了,只顧著打馬狂奔……小人也不知道狀況如何……」
探子尚未講完,兩眼發花,已經徹底累暈了過去。
塗山奉朝令人帶他下去好好照顧,心裡卻一直往下沉。
幾名副將聞訊而來,都惴惴不安地盯著大將軍,但見大將軍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一名副將終於按捺不住:「大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塗山奉朝忽然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几上的陶碗立即跳起來,一碗水全部倒在地上。
副將們嚇一跳,只見大將軍雙眼血紅:「傳令下去,全軍戒備,防止東夷鬼兵再來偷襲。」
好像註定不讓塗山侯人和塗山奉朝重逢,當天傍晚,戰鬥便打響了。
這一次,甚至沒等到月色升起。
夕陽才剛剛落山,夏日天長,金色的晚霞令整個世界都還很明亮。
一支東夷大軍,快捷如風殺來。
他們不是騎著獨角獸,他們全部騎著千里挑一的駿馬,衝在最前面者,全是銅頭鐵額的重型騎兵。
為首者,已經不再是上次那個黑得發亮的被大夏將士稱為「怪物」之人。
那是一個黑髮黃臉的中年人。
他甚至並未塗抹紋身,也沒有佩戴任何羽冠,裝束和一般中原人毫無二致。
甚至,他下令的聲音也是標準的中原人的聲音:「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