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的相貌卻一點也沒發生變故——依舊和進山之前一模一樣。
在他們眼底,無非只是過去了一天而已。
杜宇對這些傳說當然清楚,聽得少主這麼一問,心裡一動,「難道少主的意思是,你們在有熊國呆了一天,出來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
她點點頭。
杜宇長噓一口氣:「難怪有熊首領失蹤得那麼蹊蹺,一定是有熊國本身也出了詭異。少主,要不要我們乾脆率領大軍去搜尋一番?」
鳧風初蕾曾對塗山侯人也講過這事,而且,塗山侯人也親自去了,可是,去的結果,證明「只是迷路」而已,所以,她便再也不做任何解釋了。
不料,她只簡單對杜宇講了一下,杜宇便確信無疑。
「鈞臺辯論後,少主一直沒有回到金沙王城,那幾個月,我一直打探少主的下落,卻一直得不到訊息,還很是焦慮,生怕少主遇到了什麼意外,如今想來,那幾個月,少主一定正是迷失在了有熊國,既是如此,只怕有熊首領失蹤,也跟這大有關係。少主,需要屬下率軍一起去看看嗎?……」
她搖頭,「罷了,現在小土王的軍隊神出鬼沒,防不勝防,你還是盯著褒斜邊境,並通知厚普加強防守。至於有熊國的事情,等空了再說。」
杜宇也不再辯,卻連續看了那大熊貓幾眼。
這蜀中靈物,重返故土之後的新奇感已經在連續吃了半個月竹子之後,消失殆盡。
但是,它一直精神抖擻,也徹底消失了當初在有熊國時的戰慄和恐懼。
如今,聽說要繼續前往金沙王城,不由得又對著竹林發出一聲嗷叫,那嗷叫,絕非哀嚎,而是發自動物的一種喜悅之情。
委蛇笑起來:「我敢打賭,這老夥計當初一定去過金沙王城,不然,它不會如此雀躍期待。」
杜宇也笑起來:「看來,它和我們一樣,故土難離,每每離開了一段時間,便總是想念。」
眾人都笑起來。
這一年的秋社,十分平靜。
無非是金沙王城的百姓們將諾大的廣場圍得人山人海,水洩不通,大家聚集一起痛快的飲酒,吃肉,載歌載舞,慶祝豐收的喜悅。
殺雞宰鵝,酒漿甜美,新米黃粱,白飯如山。
廣場正中,一大堆倒三角形的谷麥直衝雲霄,那是各地專門為魚鳧王獻上的新谷。
鱉靈和盧相老成持重地處理了每一個細節,確保不讓任何意外的發生。
初初之間,已經是鳧風初蕾回到金沙王城的第四個年頭了。
連續四年的大豐收,讓公家和私人的倉庫都裝得滿滿當當。
鱉靈為此專門請了幾個儲糧的高手,主持修建了通風乾燥的糧倉,以防止糧食腐爛,並派了軍隊嚴格值守。同時,也指導百姓如何正確儲存糧食,一時間,幾乎每家每戶都挖掘了深深淺淺的地窖,什麼稻穀、番薯、高粱、小米等等,儲存得滿滿當當。
恍惚中,彷彿昔日的災荒年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在這歌舞昇平裡,鳧風初蕾也開懷暢飲,並對功臣們大肆賞賜。
魚鳧王向來出手大方,她的私人府庫裡,極少有存於,但凡所得,幾乎過一次手便轉而賞賜了大大小小的功臣。
尤其是盧相和鱉靈,因治國有方,更獲得極大的獎賞,一時間,上上下下都歡呼雀躍,齊聲稱讚魚鳧王的英明。
如此狂歡到半夜,她倦意襲來,這才返回王殿。
一流的蜀錦,最奢華的衾被,描繪著芙蓉花的精美屏風,臥榻之間都是香軟的花瓣和薰香。
一去經年,重回溫柔鄉,再看看自己身上隆重的王袍,忽然想起,百里行暮竟然已經死去五年了。
從西北沙漠到周山入土,從殺到防風國洩憤到泰山之巔的奇景,再到魚鳧國的幾年穩定,居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多了。
準確地說,已近六年了。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卻極少入夢來,她躺在床上,很是惆悵。
不由得又滋生了念頭:一定要去周山走一趟,掘開百里行暮的墳墓看看,他的屍骨到底是不是還在原地。
可是,身為一國之君,也不可能剛回金沙王城幾天,轉身又走。
她需要留在這裡,安頓民心,處理積壓事務。
躺了很久,也許是床榻太過舒服鬆軟,她反而不習慣了。
半晌,乾脆坐起來。
掌心,正好觸控到懸掛心口的太陽神鳥金箔。
這些日子以來,她總是貼身藏著這面金箔,和金杖一樣,須臾不離左右。
忽然想起,自從長滿青草蛇那場大戰之後,那個神秘的敵人就再也不見了。
它那神秘的聲音,再也沒有如影隨形出現在她的面前,夢境中,戰場上,恍惚時,統統不見了……
久而久之,竟然就像一場夢似的,不知道那神秘的敵人到底是真的存在,還是出於自己的幻想。
或者,那敵人是因為忌憚這面金箔,所以遠遁而去?
她得不出結果,只每天觀察朝升月落,發現每一天都十分規律,整個金沙王城沒有出現過任何的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