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按照常理推算,至少已經跑出去五六百里了。
可是,直到現在,有熊國依舊遙遙無期,甚至不知道究竟身在何方。
難道迷路了?
再者,委蛇和鹿蜀可都是嗅覺靈敏之物,而大熊貓更是在有熊國的山林中生活多年,還稱霸多年。難道它們也都迷路了?
回頭,只見鳧風初蕾一直低著頭,神情很奇怪。
他順著她的目光,只見大熊貓匍匐在地,頭卻對著月亮的方向,好像渾身在瑟瑟發抖。
動物的感覺,比人類靈敏多了。
大熊貓怕成這樣,肯定是它察覺了前方有什麼危險。
他心裡一沉,上前一步。
鳧風初蕾卻壓低了聲音:「別動,我們就在原地休息,等天亮再出發。」
此情此景太過怪異,他也不反對,立即點頭。
夜風,從遠處的樹林裡穿行而來。
眾人更察覺一陣陰森的寒意。
偏偏天空中的月亮又一塵不變地眨著鬼眼,好像停留在半空,就再也不動了。
已經無法憑藉月色判斷時間的流逝了。
鳧風初蕾不由得又想起那山中的夕陽。
她指著月亮,低聲道:「那天我們到了半山腰時,就如現在這樣,夕陽一直不曾改變,也不落下去,我們覺得只行走了一天,可下山時,那夕陽還掛在天空……」
姒啟也微微緊張。
他忽然也發現,也許,這月色也不會變了。
這一輪詭異的上弦月,會不會讓這一夜,變成了一千年?
又是一陣夜風吹來,饒是姒啟膽大包天,也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忽然跳起來,舉起劈天斧,猛地便砸了出去。
與此同時,瑟縮的大熊貓忽然竄起來,對著月色發出一聲淒厲之極的長嘯,瘋狂地便奔向前方那片樹林。
「快追……」
委蛇和鹿蜀幾乎同時馱著主人追上去。
蠱惑的月色瞬間消失在了烏雲中,一閃一閃的星辰也無影無蹤,天空一片漆黑,所有的活物彷彿到此停止了聲息。
鳧風初蕾和姒啟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響動。
可大熊貓又是震天價的一聲咆哮。
二人本能地追了上去。
眼前,豁然開朗,一輪紅日已然照亮了半邊天空。
姒啟大喜:「天亮了……原來是天亮了……天終於亮了……」
可是,他話音未落,面色就變了。
在他旁邊,鳧風初蕾更是面色如土。
就連委蛇的雙頭,也停止了顫動,死死盯著那輪紅日,彷彿被定住了身形。
那一輪紅日,沒有出現在東方。
它掛在西方。
西邊的天空,霞光萬道。
血紅的夕陽就像奸計得逞似的,也好像自來就在哪裡似的,傲然,自大,無視任何人類的驚恐。
鳧風初蕾懷疑,自從離開後,那夕陽一直在那裡,從未改變。
他們,直接從黑夜進入了夕陽西下。
誰也不知道黎明到底去了哪裡。
因為,誰也沒有合過眼,甚至沒有打過盹。
腳下,便是有熊國的地界。
他們並非身在山腳,也不是在半山腰,更非聞名於世的大峽谷。
地下,是野草遍佈的平原,對面,是平靜無波的河流。
河面不過七八丈寬,而且已經乾涸了一大半,裸-露的河灘上,全是黑色的石頭,寸草不生。
甚至沒有任何魚類、水中生物的影子。
有熊國全部的地界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靈。
眾人置身於這死寂的世界裡,許久許久,無法做聲。
就連發狂嗷叫的大熊貓也再次匍匐在地,頭藏在熊掌裡,彷彿它根本不敢看西邊的那一輪紅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