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姒啟君臣和諸侯們的第一次會議。
這也是大夏曆史上傳統的諸侯聯盟大會。
以往慣例,這樣的聯盟大會,一般是天子召集召開。
這一次鈞臺之享,大家都是奔著代天子而來。
每個人心中都雪亮:這一次會議,最中心的議題便是圍繞代天子是否登基的問題進行討論。
臨時會議室裡,十分寂靜。
作為姒啟第一次和諸侯大聯盟的會談,這座土屋實在是太簡陋了一點。
要知道,諸侯們盤踞各地,都出自世家大族,千百年來,早已習慣了大夏服飾精美,氣派優雅,富麗堂皇的王者之氣,所以,當姒啟在這裡會見他們時,便隱隱讓他們失望了。
所謂的鈞臺神聖之地,讓餓著肚子的老百姓們瞻仰瞻仰也就罷了,要讓這些諸侯們覺得有多麼神聖,那就是笑話了。
可陽城已經被大費一把火傷光了,安邑又沒有特殊意義,要在這鈞臺簡陋之地短時間內變出什麼新花樣,一是來不及,一是根本沒有那個財力物力。
而且,乾旱剛停,莊稼尚未收穫,飢餓的陰影也沒走遠,這時候再弄得花團錦簇明顯不顯示。
諸侯們便一個個打量著這屋子裡的簡陋桌子、凳子、土牆,沒有任何的奢華絢麗。
昨日盛大的宴席不過是一個曇花一現的虛假繁榮。
百姓們飽餐一頓,便耗盡了諸侯們送來的各種牛羊肉。
在收穫之前,便又只剩下一日兩餐稀粥勉強度日。
這鈞臺,就像一個暴發戶。
一夜之後,又恢復了昔日的貧窮。
諸侯們對此心知肚明,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常規的問題討論完畢之後,便剩下這次鈞臺之享最核心的問題了:那就是啟王子何時正式加冕,新的都城又選址何處。
新都也就罷了,可是,啟王子何時加冕,卻是一個敏感的問題。
或者,啟王子到底加不加冕,更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德高望重的夏后氏首先打破沉默:「大費殘暴不仁,一登基便讓整個大夏遭遇了五年大旱,百姓餓死大半,可見,他不但辜負了大禹王的信任,也觸怒了上天,現在,他的殘暴統治已經徹底結束。我認為,啟王子是當之無愧的大夏之王,建議啟王子儘快登基加冕……」
有男氏也連連點頭:「啟王子授天之命,功高蓋世,單憑祈雨成功,足矣證明是上天選擇了新的大夏之王……」
「國不可一日無君。大費雖然被趕走,可大夏的王位長久空虛也不是辦法,還請啟王子早日擇定良辰吉日,加冕登基,如此,天下百姓才可安心……」
「以我所見,此事不宜久拖,不妨就在鈞臺登基,待得明年便可改元,大家意下如何?」
……
附和者眾,但沉默者,更多。
諸侯們來參加鈞臺之享便有了心理準備,啟王子登基,那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任何理由都無法阻擋了,所以,誰也不想說什麼不中聽的話,即使內心不滿,也只是沉默相對。
姒啟卻看了看眾人,一揮手,讓整個會場安靜下來。
他先是長嘆一聲:「小子起兵西北,原來因為大費勾結西北妖魔殘害十萬徭役和幾萬商旅,後來,見天下百姓逃難餓死,更是不忍,所以,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舉兵相抗。但是,現在大旱結束,百姓慢慢開始迴歸,小子卻志不在稱王,還請諸位按照我大夏的傳統,另外推選德高望重之長者,繼承大夏的王位……」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放眼會場,可以說,當今天下重要點的諸侯們都來了。
可是,無論才德名聲,誰也不是頂尖級的,無論推舉誰,都不足以服眾。
再說,按照幾千年來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誰打下天下,誰就是王者。
啟王子趕走大費,手握重兵,而且鈞臺是他的地盤,誰敢貿然出來做下一任的王者?
聽聽就好,不必當真。
很長時間的沉默。
姒啟也不急著發聲。
倒是斟灌氏忍不住了,「啟王子大仁大義,本是最好的大夏之王人選。可是,大家別忘了,我們大夏之所以成為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大夏之王也是萬王之王,都是因為自古傳承堯帝以來的禪讓制度。可以說,每一位王都是全國公認的最德高望重,戰功赫赫之人。縱大費當年被大禹王欽點,也是因為他的戰功和名聲。雖然他繼位之後表現很差,徹底辜負了大禹王的信任,可是,我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中斷大夏傳承千年的禪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