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一動:「有熊國的百姓大致居住在山腳下還是山上?」
「當然是山腳下了!山腳下是大片平地,依山傍水,有許多建築物。對了,他們的房子也很有特色,全是尖頂的木屋,窗戶都開在屋頂,並鑲嵌了琉璃的瓦,據說,這是為了每每抬頭便可以看到太陽的方向,追思御龍昇天的老祖宗黃帝……」
黃帝,從太陽中來,又回到太陽中去。
有熊國的後裔,自然一直保持了這個遠古傳下來的追思。
可鳧風初蕾聽得這話,更是遍體生寒。
她非常肯定,自己和委蛇走遍了山腳,東南西北,並無遺漏,可是,哪裡有半點建築物的影子?
別說鑲嵌了琉璃瓦的木樓,哪怕是斷壁殘垣也沒有看到一星半點。
有熊國,千真萬確被那個神秘的敵人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
痛恨一個人,到徹底抹掉她追溯源頭的母族,這得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她忽然驚覺:這個敵人,只怕不是自己鳧風初蕾的敵人,而是整個黃帝后裔,或者說是顓頊後裔的敵人。
它處心積慮,便是為了阻止自己找到有熊國的秘密,或者找到黃帝的秘密?
「我那次路過有熊國,本是想請他們給個面子,好歹派個人來參加鈞臺辯論,可是,我那時候並無什麼把握,甚至有點沮喪,擔心鈞臺辯論實際上會成為自己的葬身之地,所以,恍恍惚惚中就沒有下馬。等到走出很遠,才想起這事,可已經不願再折回去……」
她想,幸好他沒折回去。
如果折回去了,沒準,就和有熊國那些人一起失蹤了。
「按理說,有熊部族的人就算全部徹底,可是,也不會那麼迅疾吧?那麼多人,豈會短短時間就走得精光?而且沒聽說有熊國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變故……」
鳧風初蕾忍無可忍,沉聲道:「你相不相信,我此行前去,不但沒看到任何有熊國之人,就連一棟房子都沒看到?甚至斷壁殘垣都沒有!有熊國,只是一片原始山林而已!」
姒啟大吃一驚,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好一會兒,才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初蕾,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她苦笑著搖搖頭。
姒啟見她神情肅穆,不似跟自己開玩笑,再聯想到她今日現身時的急促和蒼茫,以及她這一身尚未換下的春裝,不知怎地,竟然微微不安,暗忖,莫不成她這四個月都在有熊國尋找,卻一個人、一間房子都找不到?
要真是這樣,那就怪了。
若一般人這麼說,他可能當一個故事,可鳧風初蕾的本領和性子他是非常清楚的。
她不可能開這樣的玩笑。
「初蕾,我觀你剛來時,神情頗為不安,是不是跟這事有關?」
她點點頭,緩緩地:「看來,有熊首領無故失蹤這個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他立即道:「過幾天,我陪你去有熊國走一趟。」
她稍稍遲疑,理智上,本該馬上拒絕,可是,卻還是點了點頭。
心裡卻有了決定,這一次,只去姒啟上次看到大片木樓民宅的地方看看,絕不上半山腰。
姒啟見她答應,很是高興,安慰她道:「初蕾,你也別急,沒準是真的找錯了地方。不過,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怪事,我也會傾盡全力幫你……」
她微微一笑:「那我可得先謝謝你了。」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前面,已經是女王的驛站。
委蛇和大熊貓,一左一右,就像兩尊護法門神。
看到少主,都鬆一口氣。
姒啟不得不留步。
告別的時候,心情微醺,聲音也溫柔得出奇:「初蕾,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來看你」。
她微笑著點點頭,大步進了門。
委蛇十分禮貌地和啟王子說再見,它的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恭敬有禮,可姒啟不知怎地,直覺這小孩表情萬年內心的委蛇,其實比往常都冷淡。
就好像巴不得自己快快離開這裡似的。
他很詫異。
可這個小小的插曲並未打擾他的好心情,他看看天空的月色,又看看已經砰然關閉的大門,這才愉快地離去了。
在他身後,是一眾護駕的侍衛。
他們畢恭畢敬,行的是對大夏王的禮儀。
彷彿這時候,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果然是事實上的大夏之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