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飯結束,直到就寢,直到第二天早上,鳧風初蕾還是不見蹤影,魚鳧國也沒有派來任何使節。
塗山侯人非常失望。
他獨自站在土街的盡頭,眺望東南方向。
這裡,便是當初鳧風初蕾離開的方向。
當時,她說得明白,此去有熊國,不過兩三百里路程,以委蛇的腳程,一天便能達到。
就算需要時間查訪探索,一個月之內足矣來回。
可是,快四個月過去了,她居然沒有任何音訊。
難道是已經回了金沙王城?
這就更說不通了,就算她忙碌來不了,也不可能不派遣使節團前來。
此時,遠方的大片土地上早已薺麥青青,五穀莊稼開始生長,蔬菜雜草十分茂盛。
上天神奇的魔手,一夜之間可以讓大地寸草不生,可是,一夜之間,也可以讓翠綠的原野一望無際。
因為播種及時,春小麥趕上了最後一茬生長,而異域傳來的番薯更是具有強健的生命力,它們的葉子可以食用,等不及的農民便先採摘葉子,摘了一茬又一茬,它不停生長,取之不盡,只等秋天,還會收穫累累的地下塊筋果實。
這一年秋天,縱談不上大豐收,可週圍的農民,已經不至於捱餓了。
這對於傷痕累累的大夏來說,已經不啻一場奇蹟了。
再加上戰爭的停止,交通開始恢復暢通,沒有遭受旱災的諸侯國們判斷形勢,紛紛同意收取黃金,將大量的糧食送到鈞臺。
大夏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了。
馬上就要到來的鈞臺之享,本質上便是向天下百姓展現自己的勝利,總結過去的苦難,描繪未來的美好生活。
這樣的場景,塗山侯人已經在心底描繪了千百次,可到現在,居然憂心忡忡。
鳧風初蕾不來,他的失望之情實在是太嚴重了。
他悶悶不樂地在原地站了很久,知道牟羽匆忙趕來:「啟王子,時辰不早了,該做祭祀之前的準備工作了……」
雖然朝陽才剛剛升起,可距離正午也不過兩個時辰了。
許多繁雜的事情,必須馬上開始。
塗山侯人儘管失望,卻還是不得不轉身回去。
可走了幾步,還是不死心,又頻頻回頭,卻還是不見那熟悉的人影。
牟羽從西北沙漠就跟隨他出生入死,自然比別的大臣知曉他的心思,就連他也頻頻看著同一個地方,沒忍住,憤憤地:「魚鳧國真是太奇怪了,居然到現在也不派遣使節團來。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日子對於啟王子來說是多麼重要嗎?想當年魚鳧王登基,啟王子在那麼困難的情況下都派去三千精銳掠陣,又派遣夏後首領做使節團成員,可他們倒好,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不來了,真真是……」
他口口聲聲責怪魚鳧國,可卻是憤憤地指向鳧風初蕾,但覺鳧風初蕾真是忘恩負義。
塗山侯人沉聲道:「魚鳧國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他一怔,「魚鳧國能出什麼事情?而且,我們一點訊息也沒有聽到。」
塗山侯人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罷了,罷了,明日我必須親自去蜀中走一趟……」
牟羽大是不以為然,卻不敢說什麼了。
再有一個時辰就要到正午了。
諾大的廣場已經被擁擠得水洩不通。
當初鈞臺辯論和祈雨的土臺得到保留,但是,被極大加寬、加高,並且做了很大的裝飾,顯出堂皇的氣派盛大氣象。
那是天子的氣象。
祭祀臺下面的土場也被徹底平整,向四周擴充套件,鋪上了就近挖來的青石板,足以容納好幾萬人。
此時,這幾萬人便興高采烈地圍在祭祀臺周圍,期待著最最令人激動人心的一刻——祭祀之後,便要大口吃肉了。
九隻大鼎裡用於祭祀的最上等肉食,當然是屬於啟王子君臣和遠道而來的諸侯國首領的。
當然,還有好不容易尋來的各種美酒。
流民們卻沒有這麼大的奢望,他們眼巴巴地盯著旁邊一大排土灶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
每一口大鍋裡都盛滿整隻的肥豬、肥牛、肥羊以及獐子、鹿子、野雞野鴨等等。
這些幾年都見不到的美味佳餚被統統燉了,整個世界都快散發出酒肉的香味了。
不少人大聲吞嚥,喉頭間肆無忌憚發散出口水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卻聽得西北方向傳來一陣長嘯。
那是巨狼發出的聲音。
而且是一群巨狼發出的聲音。
此時,這排山倒海的咆哮,完全壓倒了流民們的議論紛紛,諾大的廣場也不由得安靜下來。
一輛金色的馬車,不疾不徐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