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她也感覺,這個太陽分明是假的。
可是,這世界上,誰才能有能力製造一個假的太陽,永遠懸掛在有熊國的上空?
或者說,這個假的太陽,一直懸掛在這裡多久了?
再放眼一看,有熊國的這片土地,山青水秀,峽谷兩岸更是百花盛開,在席捲整個大夏的五年乾旱世界裡,這個地方真不啻為神仙福地了。
這麼好的領地,有熊部族的人卻全部遷徙了,豈不是咄咄怪事?
更可怕的是,到了峽谷地帶,居然還是沒有察覺任何人跡。
委蛇忽然道:「少主,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莫非這裡根本不是有熊部族的地盤?」
鳧風初蕾搖搖頭。
臨行之前,她是做了充分準備的,不可能連有熊部族的地點都找錯了。
而且,有熊部族這幾百年來,也常常和外界接觸,每一代帝王登基,都會派遣使者給他們送去大量的賞賜。
換而言之,有熊部族本不是什麼秘密所在。
可此時一路行來,卻不見半個人影,就好像整個有熊部族的一切蹤跡,全部被什麼東西給抹掉了似的。
一念至此,鳧風初蕾低聲道:「不好了。」
委蛇緊張道:「少主,怎麼了?」
「我原本一直狐疑姬墨他們回有熊部族時,為何毫不聲張,無聲無息,很可能他們根本就沒有回到有熊部族,從金沙王城離開後,直接就消失了……」
委蛇,也臉色煞白。
如果姬墨他們也全部失蹤了,這個秘密,只怕就再也解不開了。
若是姬墨等人藏起來也就罷了,可是,如果是令有熊父女失蹤的力量讓他們消失了,這就太可怕了。
雖然是在槐樹居消失的,可是,主僕都可以肯定,絕對不是老魚鳧王作祟。
畢竟,老魚鳧王怎麼可能選擇在女兒登基的大日子,讓有熊氏這麼重要的來賓消失?
老魚鳧王,怎麼可能跟自己的女兒為難?
很顯然,令有熊氏父女消失的力量,就是要給鳧風初蕾一個難堪——我叫你得意洋洋做什麼小魚鳧王。
甚至於,乾脆把有熊部族的一切痕跡全部磨滅了?
她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悲鳴。
她幾步走過去,只見一隻小羊跪在一張羊皮旁邊,怎麼也不肯離去,嘴裡發出的咩咩之聲,就像是嬰兒哀哀的啼哭,一聲一聲,催人淚下。
看樣子,這是一隻剛剛出生不過幾天的小羊羔。
它有雪白的羊毛,一雙黑色的眼睛,但是,身上到處是青草泥漿,雪白的毛也不成樣子了。
而它旁邊的羊皮很大,但已經乾涸捲曲,上面有斑斑的血跡,還有殘存的羊頭骨。
很顯然,它的不幸的媽媽已經被野狼或者別的什麼猛獸吃掉了。
可是,小羊羔嗅著媽媽的氣味,知道這是媽媽的遺體,跪在旁邊,怎麼也不肯離開。
就算來了生人,它嚇得瑟瑟發抖,可還是不肯離開。
鳧風初蕾心底,一陣惻然。
她慢慢蹲下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羊羔的頭,柔聲道:「小傢伙,回山林中去吧,你的媽媽已經死了。」
小羊羔的叫聲更加悲慘,就像人類的嬰兒,軟弱,絕望,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它的小小的羊嘴,反反覆覆地放在那羊頭骨的地方,好像在親吻媽媽,指望媽媽在這熟悉的親暱裡醒過來。
可是,它那隻剩下一張羊皮的媽媽,永永遠遠也不會再醒來了。
鳧風初蕾四下一看,只見這山林險惡,又想起早前遇到的那頭餓熊,擔心這隻小羊被熊吃了,便想伸手抱起它,將它送到安全一點的地方。
可是,它索性雙腿一跪,整個小小的身子便躺在了媽媽的羊皮上面,就好像被媽媽擁抱住了一般。
悲切呼聲,很小很小。
好像它已經哭累了,只想躺在媽媽的懷裡睡一覺,沒準一覺醒來,媽媽就活過來了。
鳧風初蕾伸出的手只好縮回來,看了看四周,去採了一大把新鮮嫩葉放在小羊的身邊。
委蛇也連聲長嘆。
它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忽然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吃羊肉了……唉,我永遠不吃羊肉了……」
鳧風初蕾苦笑:「不吃羊肉,你也得吃別的肉。它們也都有可憐之處。」
「要不,我只吃蟲子算了……真的,我只吃各種昆蟲算了……」
鳧風初蕾走了幾步,又回頭,只見小羊羔還是躺在媽媽的羊皮上,就像一個慢慢睡著了的小嬰兒。
她忽然道:「委蛇,等我們離開時,把這隻小羊一起帶上吧。」
「行,那樣真是再好不過了。」
走出去不過幾丈遠,鳧風初蕾驀然回頭。
那是一種直覺。
只見一隻野狼悄無聲息地從林中竄出,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撲向了小羊羔。
「滾開……」
怒喝聲裡,金杖已經擊出。
一隻餓得皮包骨頭的醜陋灰狼已經被切斷了喉頭,可是,它的銳利的狼牙,也一口咬斷了小羊羔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