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害怕,因為這一整天,父王居然都沒有來尋找自己。
要知道,以往只要自己生了一點點小氣,父王都會耐心地哄著。
可今天,她覺得父王再也不會來找自己了。
待要自行出去,又不甘心,可要不出去,又覺得這大樹下黑漆漆的,非常害怕。
猶豫不決之時,聽得黑夜中哇的一聲怪叫,她嚇得渾身發抖,一下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父王的懷裡,是父王焦慮不安的聲音:「蕾兒……蕾兒……你快醒醒,快醒醒……」
「國王陛下別急,小公主只是餓了,又受到驚嚇,一會兒就好了……」
她看到父王的臉,這才抱著父王的脖子哇的一聲哭出來。
「蕾兒,別怕,別怕,是父王不好,是父王不好,你放心,父王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那個傳說中的寵妃,從此,再也沒有在王宮裡出現過。
從上到下,也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這件事情。
慢慢地,小女孩長大了,也就徹底淡忘了這件事情,到後來,竟然不知道這一幕到底是真的還是夢境——也或許,那個寵妃本只是一個傳說?或者那天自己看到的一幕根本不是老國王的婚禮?
反正,從此以後,老魚鳧王再也沒有迎娶過任何妃嬪。
為人子女者,從來不瞭解父母的心思,可鳧風初蕾此刻想起這一幕,忽然黯然神傷。
老父親的寵愛,真是無與倫比。
無論合理還是不合理,只要小女兒覺得委屈,他便統統放棄了——哪怕犧牲了自己的樂趣,也再說不惜。
這天下,只怕很少父親能做到這一點。
也因此,儘管是這樣的黑夜,她坐在槐樹下,也不再覺得有任何的恐懼,反而非常安心。
頭頂的月色,徹底被隱匿了。
整個槐樹居,漆黑一團。
一個淡淡的聲音響在耳邊:「鳧風初蕾,你還是從了小狼王吧……」
她一驚,翻身躍起。
可是,四肢卻像中了迷魂咒似的,竟然完全無法動彈。
這一驚駭,難描難繪。
偏偏那若有似無的聲音更加清晰了:「鳧風初蕾,你已經被這顆古老的槐樹吸取了全部的元氣,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功力,形如常人……不,比常人還不如。所以,你就不要再做徒勞無功的反抗了……」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動聽也不難聽。
正是自己登基之前,夢見王冠上的紅色珍珠被人換成了綠色寶石的那個聲音。
鳧風初蕾拼命掙扎,可是,四肢還是一動不動,渾身上下甚至凝聚不起哪怕是一點點的元氣。
她驚駭得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聲音的方向。
可是,那聲音沒有方向,而是隨著意識,四周擴散。
「鳧風初蕾,嫁給小狼王是你唯一的選擇……你該知道,現在的你,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你。你這副花容月貌,如果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又不能儘快嫁人,你想,這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四周,綠火閃閃。
竟然是無數雙眼睛。
無數雙男人的眼睛。
每一雙,都冒著綠光。
就像冰天雪地裡的餓狼。
小狼王曾經說:「鳧風初蕾,我要是得不到你,就像荒野裡被餓死的狼……」
可是,這些眼睛甚至不是小狼王的,而是無數個男人的。
看不到人影,只看到一雙雙眼睛就像鬼火似的蜂擁而來。
鳧風初蕾嚇得寒毛直豎,可是,她卻癱在地上,完全無法動彈。
「趕快嫁人吧,別再給自己留下禍端了……鳧風初蕾,趕緊吧,否則,其他覬覦你的男人會把你撕為碎片……」
一雙雙綠色的眼睛,隨著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很快,鳧風初蕾的前後左右,頭頂之上,便被一大片綠色的眼珠子所徹底包圍……那些冒著綠光的貪婪的眼睛,忽然張開血盆大口,一起嗷嗷大叫,猛地向她衝了過來。
「啊……」
慘叫之聲,也被淹沒在喉頭。
「沒用的!」
那隱隱的聲音更加清晰了:「鳧風初蕾,你就別掙扎了,在人間,你可能自恃本領,自以為天下無敵,可在這裡,你什麼都算不上……」
那聲音談不上喜怒哀樂,卻充滿了淡淡的嘲諷和幸災樂禍,就好像對鳧風初蕾不滿已經很久了:「在這裡,你連一隻螻蟻都比不上……」
鳧風初蕾已經顧不得其中的譏誚之意了,因為,所有的綠眼睛已經爬到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