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再要尋找盟友,就難上加難了。
白狼國本是一個極好的盟友,可是,小狼王見風使舵,原本和大費勾結頗深,而且,據塗山侯人所知,大費幾次派遣使者對小狼王示好,所以,軍中的塗山奉朝等人一直強烈反對和小狼王結盟。
塗山侯人也多次領結小狼王的陽奉陰違,實在是對他不敢報以徹底的信任。
魚鳧國,成了唯一的盟友。
只可惜,魚鳧國距離太過遙遠,又有秦嶺阻隔,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鳧風初蕾縱有心,也沒法大規模地增援。
塗山侯人十分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斷然拒絕了鳧風初蕾派兵的好意——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現狀,而是,不想摧毀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根基。
她的幾萬兵力,雖談不上稱霸天下,但足以自保。
縱大費也絕不敢輕易前去挑釁。
假以時日,魚鳧國兵力再行強大,就再也不怕大費,也不怕任何人了。
他只是想,自己還能熬到那樣的時刻嗎?
他下了鹿蜀,奔向軍營。
迎接他的,是牟羽。
幾經爭戰,他從沙漠裡帶出的十三名徭役,已經成了軍中主力。尤其是牟羽,已經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牟羽見了他,迫不及待低聲道:「啟王子,情況更壞了……」
他心裡一沉,大步進了隔壁的營帳。
營帳裡,橫七豎八躺了幾十人,皆面色青紫,腹脹如鼓,樣子十分駭人。
他伸手正要摸一摸旁邊的一名年輕士兵,牟羽立即道:「啟王子,萬萬不可觸控,小心傳染。他們皆是中了巫蠱劇毒……」
角落裡,綁著一名全身黑衣的巫師。
他精瘦黝黑,全身只剩下一張皮包骨頭。
也不知他是怎麼混進來的,無論怎麼嚴刑拷打,他都不招供,也不拿出解藥。
搜遍了他的全身,也沒有任何解藥。
後來,軍中的巫醫反覆分析,確認這是巫蠱之毒,這種毒,絕大多數都是沒有解藥的。
也就是說,這些中毒計程車兵,只能活活等死了。
牟羽怕造成軍心動盪,對外宣稱這些士兵是吃壞了肚子,而且隨即把這片營地隔離了起來。
因為牟羽和啟王子本人都在這片營地,便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畢竟,如果是傳染劇毒,難道不怕禍及啟王子嗎?
塗山侯人低聲道:「可有營救的辦法?」
牟羽搖搖頭,面色十分難看:「我擔心的是,這樣下去,不但沒有解藥,巫蠱劇毒會更加發作。現在只是倒下了幾十人,等人數一多,就再也隱瞞不住了……」
偏偏那些士兵只是昏迷,而不是死亡。
巫師要的,就是要用這些半死人來成為他們的累贅,造成軍心的動盪。如果中毒的人繼續增加,後果不堪設想。
塗山侯人走到角落。
半死不活的巫師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瘦的皮包骨頭,就顯得一雙老眼特別大。
塗山侯人發現,他的眼珠子一閃而過一抹綠光。
他死死盯著塗山侯人,嘴裡嘰裡咕嚕全是苗語,塗山侯人一句也聽不懂。
他乾脆伸出手,衝著塗山侯人大喊大叫。
塗山侯人心裡一轉,立即道:「快傳知曉苗語的巫醫。」
幾名軍中巫醫聞訊趕來,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聽懂這個三苗巫師的話——縱然是在三苗,那也是一種極其小眾的土語,據說,當今世界上只有不到幾百人講這種土話。
三苗巫師卻一直死死盯著塗山侯人,嘰裡呱啦得更加大聲了。
塗山侯人情知有異,只和顏悅色:「你們把他解開,好好看著,不要讓他死了。」
左右立即上前解開了巫師身上的繩索,將他單獨關在了一間小屋子裡。
塗山侯人看了看一屋子的傷兵,沉聲道:「立即召集所有將領開會。」
牟羽立即領命通知下去。
塗山侯人剛剛走到大本營門口,一個少女便躡手躡腳靠近。
「啟王子……」
正是夏后氏的女兒雲英。
她端著一個大陶碗,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肉湯,「啟王子,這是小女專門為你熬的肉湯,快嚐嚐吧。」
他看了一眼肉湯,雲英嫣然一笑:「啟王子太過勞累,小女也沒法分擔什麼,只好盡力變換花樣,多為啟王子準備一點好吃的。這碗肉湯可不是普通的肉湯,是我弟弟雲逸好不容易獵來的一隻獐子。只可惜大旱,獐子太瘦了,一隻兩尺多長的獐子,幾乎餓得只剩下一層皮了,肉也沒有,只好熬熬湯……」
她指著碗裡一大塊獐子,嘟嘟囔囔:「你看,這是沒有任何切割的獐子腿部,都瘦得皮包骨頭了……這乾旱太可怕了,再這樣下去,可能什麼獵物都要死絕了……」
塗山侯人和顏悅色:「雲英,你去叫你弟弟來。」
她有點意外:「有事情嗎?」
「對,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
雲英立即道:「啟王子稍等,小女馬上叫弟弟來。」
不一會兒,姐弟便一起來了。
雲逸興沖沖的:「啟王子,獐子肉湯的味道還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