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瞬間枯萎。
鳧風初蕾伸出金杖翻轉了一下,但見那鏡子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古老的青銅菱花鏡,上面鏽跡斑斑,還散發著泥土和屍體的味道——很顯然,這面鏡子最初是從某一個年代久遠的墳墓裡被髮掘出來的。
若非這種鬼物,也不可能成為涯草的寄生體。
巨人們紛紛站在原地,就像一尊尊龐大的殭屍。
他們也一直盯著鏡子飛走的方向,慢慢地,好像已經逐漸清醒過來。
廣場四周,全是巨人的屍體,橫七豎八。
有雪白的腦漿飛散很遠。
空氣中,滿是血腥的味道。
可是,就連巨人的鮮血,也比不上那面妖異的鏡子所流出來的那麼多鮮血,好像半個廣場都被鮮血染紅了。
這時候,鳧風初蕾才知道,涯草殘害的少女數量,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
否則,不會累積這麼龐大的血流量。
許久,巨人們才一個個低著頭,也看著地上的半面鏡子。
然後,目光全部落在鳧風初蕾身上。
還有那威力無窮的金杖。
冬日寒風出來,大家才發現已近黃昏。
太陽血一般掛在西邊。
這一場大戰,竟然從正午持續到了傍晚。
縱然是不可一世的巨人一族,也一個個顫慄不已。
他們畏懼的並非那面鏡子,而是對面那個手持金杖的女人。
此時,她向著夕陽的方向站立,金杖反射著夕陽,光燦燦的,好像某一種和太陽遙相呼應的神秘力量。
只是,她滿臉悽清,一如迷途的少女。
沒有人能將她和之前的一步一殺聯絡起來。
甚至無法想象,滿地的巨人,全部死於她之手。
不知是誰忽然大喝一聲:「殺了她!快殺了她……」
巨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一起邁動步伐,呈合圍之勢。
委蛇急了,因為,自家主人依舊無動於衷,好像根本不知道敵人已經徹底把自己給包圍了。
她依舊看著太陽的方向。
那血一般的一輪紅日,縱然是肉眼也可以看到裡面秘密斑斑的黑子。她記得百里行暮曾經說過,那叫太陽黑子,也叫太陽耀斑。當這些黑子積累到一定程度,便足以將整個地球,甚至太陽系炸飛。
可是,黃帝一族,卻居然乘坐超光速維馬納返回太陽。
現在,他們還居住在太陽上面?
太陽上面,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從來沒有人敢於相信太陽上會存在生命。
那只是因為人體自己無法經受幾萬度的高溫,便以為其他的生命也不能。
事實上,生命形態有許多種,人類不行的事情,並不代表別的生命也做不到。
畢竟,她已經知道了,別說整個宇宙,就算是在九重星聯盟中,人類,也只是最低等的生命形態——畢竟,是那些大神創造了人類。
殺氣,已經臨近。
刑天斧、夸父鉞、共工水神戟,三種武器,相輔相成,相生相剋,形成巨大的殺氣,幾乎將半個廣場席捲。
清醒過來的巨人,雖然力度不如癲狂之時,可戰術上何止強大了一百倍?
他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人,是巨人一族有生以來遇到最厲害的敵人。
要殺她,只能協同作戰,絕不輕易讓任何單獨的巨人暴露在她面前和她單挑。
她一拳可以錘死一個巨人。
但是,她一拳,絕對無法砸碎幾十個巨人——只要不給她機會接觸到巨人最脆弱的天靈蓋一環。
包圍圈,已經徹底形成。
鳧風初蕾還是無動於衷。
委蛇卻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了。
它只是憑藉本能,蛇軀暴漲,如一道粗大的屏障,徹底遮蔽了鳧風初蕾。
可是,在那些龐大的巨人眼裡,這三五丈的屏障,簡直不如一道薄弱的屏風。
就像金沙王城那些用蜀錦蜀繡製作的屏風,精美華貴,奢侈誇耀,可是,一拳下去,便能把這精美砸出一個大洞。
他們決心,一舉絕殺鳧風初蕾。
第一個巨人的水神戟已經舉起,忽然聽得一聲大喝:「住手,快住手……」
所有巨人都盯著聲音的方向。
那是布布。
他站在巨人的末端,大喊:「你們還要一錯再錯嗎?你們都看到了,涯草根本沒死,涯草騙了我們大家,她不但害死了防風國全部的女巨人,還害死了百里大人,你們還要為了她的錯誤繼續殺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