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風初蕾,已經慢慢地有了沉睡之聲。
他也打了個哈欠,睡意,比她還濃。
可是,他還是強行忍住,勉強不讓眼皮合上。
幾十裡花道,如在眼前。
他永遠也忘不了,自己成年之後,第一次踏上金沙王城的情景:風一吹,紅色黃色的芙蓉花瓣紛紛揚揚,比這周山之巔的美景更加絢麗。
就是那一刻起,他決定有朝一日,魂歸古蜀。
所以,不周山之戰後,才會如願隱居古蜀國。
一萬年長長的歲月,任何人都羨慕的仙家日子。
他在金沙王城,度過了自己一生中最平靜的歲月。
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芙蓉花道,從此,只在飄散的魂魄的記憶裡。
炎帝、顓頊、自己……永遠和古蜀國牽扯不清的秘密,從此,必將隨著那記憶中的幾十裡花道煙消雲散。
為何黃帝一定要將自己的嫡長子分封蜀山?
為何黃帝一定要到泰山封禪?
為何九重星聯盟一定要保留那兩個神秘的武器庫?
為何連上元夫人也查不到鳧風初蕾的母親是誰?
太多太多疑惑。
可是,他沒說,因為,他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她也疲倦得忘記了。
她應該沉睡一覺。
可是,她睡得並不安寧。
眼皮一直在起起伏伏裡,總是無法安然入睡,總是不經意地睜開,然後打量,帶著偷窺和監視……
他該不會趁自己睡著了,就悄悄溜走吧?
如此反覆多次,直到她對上他的目光。
他佯裝不見,又移開。
她卻睜大了眼睛。
最後的一縷夕陽全部灑在他身上,雪白的衣衫染上了一層金邊,就像一個偉大的無冕之王,英俊,傲岸,帶著與生俱來的氣魄,尤其,他唇邊笑容,口中樂曲,溫柔中無限的憐憫,也不知道是憐憫她這樣一人,還是過去的幾億人……
「嗨,百里大人!」
她乾脆坐起來,一本正經:「我要告誡你!」
好嚴肅,居然用了告誡二字。
他強忍住笑,凝視她花瓣一般的臉。
那是月光一般的瑩潤透明。
是她渾身元氣充沛之後,自然地反應。
此後,在她的有生之年,她會一直保持這樣青春的容貌,再也不會衰老。
縱不再驚豔他這顆死去的心,也會驚豔很長一段歲月。
他忽然很是欣慰。
她居然站起來,金杖一橫。
飛鳥和魚,首位連綴成的魚鳧國王杖。
本是古蜀國的傳國王杖,到顓頊手裡時,經過了改良,新增了滅世之前的熱兵器能源。
鳧風初蕾最初並不知道,也不會使用,直到沙漠中和白袍怪、涯草等人決戰,方才無意之中開啟了王杖的使用方法。
可現在,她並非是要用這神秘的武器,而是一臉嚴肅:「百里行暮,你聽令!」
他不笑了,真的站起來。
柏灌王的時代已經過去,自己面前的是現任魚鳧王——也是他的王。
「我以魚鳧王的身份命令你,不許死!也不許離開我!任何時候都必須陪在我身邊。」
他慎重點頭:「我會的,初蕾。」
「你要是死了,我會感到害怕!因為,以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所謂死亡,便是永遠不再相見。
害怕死亡,便是害怕永不再見。
他的一隻手,不經意地從胸口掠過,然後,輕輕放下。
「還有!你發誓,任何時候都不許愛上別的人,過去、現在以及未來,都只能愛我一個人。」
「是,初蕾!我發誓,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我都只愛你一個人。」
她咯咯大笑,咕咚一聲坐在黃葉滿地的叢林中。
「好了好,這下我放心了。百里大人,咯咯,你不敢違背自己的誓言的。」
他微笑的眼神,悲哀得再也不敢看她。
只是不經意地轉動無名指上的藍色指環。
藍色絲草編織的指環,精美絕倫,不壞不朽。
他想,這東西必將一直陪伴自己。
「初蕾……」
她懶洋洋地閉著眼睛。
「初蕾,我有一件禮物要送你……」
「呵,幹嘛送我禮物?」
「你都送我了我指環,我不送你信物也說不過去呀。」
她跳起來:「哈,百里大人,你終於要送我定情物了嗎?」
終於!
他被這二字逗得笑起來,卻板著臉,一本正經:「以前的小玉瓶不算嗎?」
「哼哼哼……那個不太算……我總覺得,你該正式送我一份定情物……」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她很是意外。
那是一面金箔。
輕如紙,薄如蟬,純金打造。
八隻飛鳥首尾相連,層層漩渦如一個金燦燦的太陽。
「這不是魚鳧國的旗幟嗎?王旗上的圖案便是這樣……」
他將金箔放在她的掌心裡,非常慎重:「初蕾,這是太陽神鳥金箔,本為歷代蜀王所傳承。當年顓頊竊我王位,我隱匿了金箔,他幾乎翻遍了金沙王城也沒找到。現在,我把這金箔送給你!」
那是上一代蜀王,傳承給下一代蜀王的信物。
她盯著金箔:「這是幹嘛的?」
他長嘆一聲:「金沙王城百廢待興,你回去以後,一定會遇到許多不可想象的困難。甚至,在以後的漫長歲月裡,還有無窮無盡的危機。但是,無論什麼情況之下,你都必須收藏好這面金箔。有它在,某些關鍵時刻,對你會有很大的幫助,比如,財富……」
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