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絕不是人類的終極宿命。
就像不周山冰川裡那些凝固萬萬年的可憐的人類——上億的人死去,可這個地球,還是地球。
人類,還是沒有絲毫的教訓和進步。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涯草。
飛翔的鏡子大吼大叫,氣急敗壞:「殺……殺了她……你們快殺了她……不然,大家都得死……」
鏡子,重新旋轉,飛舞,聲音已不再嬌媚,充滿了恐懼:「快上啊……」
倖存的巨人們,如夢初醒,揮舞著刑天斧,再次一擁而上。
百里行暮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近。
這些,全是他的族人。
他想阻止他們。
可是,他發不出聲音。
而這些矇昧的巨人,還在鏡子的指揮下,一往無前,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行屍走肉。
鳧風初蕾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直到他們奔過來。
金杖過處,又是一片血肉橫飛。
七八個巨人,陳屍當場。
已經只剩下兩三名巨人。
他們稍稍落在後面,僥倖逃過一劫。
他們已經被這巨大的殺氣震驚,生平從未有過的恐懼,將他們徹底攫取,一個個站在原地,徘徊不前,連後退都不敢。
他們的目光,從百里行暮身上,轉移到鳧風初蕾身上。
明明是來殺百里行暮的,怎會一個個死在這樣一個嬌弱少女手上?
百里行暮對他們一直手下留情,可是,她,絕不會!
再也不會!
巨人一族和魚鳧國的死仇,就此結下。
老巨人胸口一道血口子,驚懼得步步後退,紛亂的褐色鬍鬚顫動得就像快要枯萎的野草。
在這場可怕的廝殺裡,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因為清醒,而來的恐懼。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一拳就能砸死一名巨人的可怕的小姑娘——更在於那面妖異的鏡子。
清醒之後,他已經完全聽到了那熟悉至極的聲音。
涯草!
那是涯草的聲音。
幻變時扭曲而妖嬈的身影,也是涯草的身影。
他第一次盯著那面飛翔的鏡子,好像在問:這是涯草嗎?這真的是涯草嗎?涯草明明死在了巨人們的眼前,而且被自己一行人親手掩埋。
可是,她怎麼會變成一面鏡子?
鏡子還在連聲催促:「快上啊,你們愣著幹什麼?」
另外兩名巨人上前一步,老巨人卻一動不動。
他死死盯著鏡子,顫聲道:「涯草?你真的是涯草?你沒有死?」
涯草大喊:「快殺了那個小賤人……你們答應過我,一定要殺掉那個小賤人……」
的確是涯草!
再無疑惑。
「你們在我墳頭髮過誓!快殺她,否則,你們必將遭受最惡毒的詛咒……」
多可怕!
居然真的是涯草。
一切的真相,原來是一場可笑的陰謀。
一切的正義,變成了無聊的走狗。
而且,還附帶了這麼巨大的死亡和犧牲。
「快,巨人們,上……用你們的拳頭,用你們的鐵蹄,踩死她,砸死她……快啊,還傻站著幹嘛……」
老巨人,茫然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鳧風初蕾。
在他旁邊,兩名年輕巨人衝上去,一左一右,一如大象包圍了螞蟻。
螞蟻跳起來。
兩隻拳頭幾乎是同時落下,一左一右,精準地砸中了兩名巨人的腦袋。
砰砰巨響聲裡,兩名龐大的巨人就像是忽然被抽掉了脊髓的軟體動物,轟隆倒下去。
老巨人,已經徹底忘記了涯草。
他被這親眼目睹的奇景驚呆了。
螞蟻,竟能一拳砸死大象。
此刻,那小姑娘已經捏著拳頭衝過來——一拳,便要砸爛他這顆老巨人的頭顱。
老巨人,本能逃竄。
可是,已經太遲了。
她橫在他的面前。
一股巨大的殺氣,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她仰起頭。
他沉重地低下頭。
這可怕的普通人類,令他感覺迅速到來的死亡。
「以前,因著百里大人的關係,我不願和你們巨人一族結怨!可是,他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巨人一族殺光殺絕!」
她指著他:「你記住,一個活口我也不留給你們!」
老巨人,再次步步後退。
「我要把你們整個防風國,徹底殺絕!」
妖冶的鏡子卻飛起來,怒火萬丈:「小賤人,你竟敢如此大言不慚!你算什麼東西?不就是有點四面神的微不足道的本領嗎?顓頊尚且死得那麼狼狽,你算什麼東西?你顯擺什麼?」
金杖伸展,橫掃過去。
饒是鏡子躲閃極快,也差點被掃中,在半空中劇烈翻轉,噹的一聲掉入黃沙便消失不見了。
可是,鳧風初蕾絲毫也不敢大意,金杖再次衝著地面扔出去。
金杖就像一把鋒利的鋼刀,從一片黃沙劃掃而過。
方圓一公里的距離,黃沙漫卷,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黃沙下面,竟然湧出一道長長的血泉。
所有隱匿的白狼國「地殺」士兵,無一倖免,斷手斷腳鋪滿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