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一刻,他實在是期待太久太久了。
獬豸在他身邊煩躁不安地看著天空那一輪血月亮,獨角在沙地上拱來拱去。
「大王,今晚破軍,殺夜,必將血流成河!」
「我們勝算如何?」
「慘勝!」
「哈哈,只要勝了就行了,誰管是不是慘勝?!」
夏日天長,明明一輪月亮早已升起,可天空還是亮晃晃的,就好像這夜晚永遠也不會降臨了。
月亮是紅的,就像一顆血粼粼的心臟。
百里行暮看著遠方的煙塵慢慢平息下來,輕描淡寫:「你們居然招來人類大軍做幫手?」
白袍人森森一笑:「你不也是半神人嗎?」
「屠殺無辜,有何益處?」
「嘖嘖,這可不像共工大人的風格!幾億人一朝死絕,那時候可沒見你傷心憐憫!」
百里行暮長嘆一聲,轉身,看著背後慢慢靠近的一群人。
他們只有十幾人,但是,步履沉重,一如大象踏著土地,每一步,都讓地下的沙子震顫。
全部是巨人!
防風國的巨人!
為首的,是一個很蒼老的巨人,他有銀褐色的頭髮,棕色的鬍鬚,身上簡單的袍子已經很多年不曾換洗,所以,已經無法分辨出他真實的年齡。
他手裡,舉著一把同樣銀褐色的戰斧。
在他身後,十八名巨人一字排開,每個人手裡,都舉著同樣的戰斧。
這種戰斧叫做「刑天斧」,百里行暮非常熟悉,那是巨人對敵時的最高階別戰陣。
刑天一族的後人已經死光死絕,但是,他的絕藝卻不曾失傳。
雖然,他們沒有刑天斬天闢地的威力,可是,這一招也足以讓人類聞風喪膽。
可現在,他們的戰斧清一色地面向他。
他們都驚奇地死死盯著他,目光從震驚到了然,然後,是不可思議,還有憤怒。
那是共工!
別無爭議的紅髮共工!
他的形貌,早已在口耳相傳的傳說裡,為每一個巨人所熟知。
百里行暮先開口,十分鎮定:「你們到了多久?」
老巨人畢恭畢敬:「回共工大人,防風國比鄰這片沙漠,我們上路較早,不過,慢慢而行,也算是剛剛趕到。」
「東井星上的妖孽,什麼時候居然能役使巨人一族了?」
老巨人還是畢恭畢敬:「不,巨人一族不為任何人役使,我們,只是為討一個公道而來。」
「你們要什麼樣的公道?」
所有巨人,都憤怒地盯著百里行暮。
老巨人的聲音更加蒼老了:「去年,我們就聽說共工大人已經重出江湖,當時,我還不信,以為涯草是聽信了謠傳。沒想到,今日果真親眼目睹活著的共工大人,也不知,這是幸與不幸!」
百里行暮聽到涯草的名字,心中便明鏡似的。
「涯草,已經是我巨人一族唯一的女性!也是我巨人一族繼續繁衍留存的唯一希望。在她就任防風國女王的聚會上,巨人一族曾經集體發誓,這世界上,無論是誰,膽敢傷害她,必將殺無赦!」
他緩緩地:「就算你是共工大人,也不能例外。」
百里行暮還是不動聲色:「是涯草叫你們來殺我為她報仇?她現在怎樣了?為什麼不親自來?躲在防風國不露面了?」
老巨人的聲音沉痛極了:「涯草要是還能躲在防風國就好了。她身受重傷,好不容易逃回防風國,甚至來不及交代後事,便慘死了。」
百里行暮好生意外,涯草傷不致命,最多癱瘓,怎麼會一下就死了?她向來狡猾多端,既然都能逃回防風國了,又怎麼會死掉?
「涯草真的死了?」
「共工大人親手所為,難道你還不知道她的死活?」
老巨人的聲音沉痛極了:「為了一個人類的妖女,為了巨人一族的老敵人顓頊的女兒,共工大人竟然不惜毀掉我們巨人一族唯一的女性!難道共工大人已經徹底忘記了不周山之戰?忘記了當年是怎麼和顓頊拼得你死我活?」
要是別的原因尚可理解。
可是,偏偏是因為顓頊之女。
顓頊,是整個巨人一族的第一大敵。
每個人提起他都恨得牙癢癢。
在漫長的歲月裡,他們曾一邊祭奠共工大人,一邊詛咒顓頊大帝。
殊不料,有朝一日,共工大人居然為了顓頊的女兒屠殺自己族中唯一的女性。
老巨人緩緩地:「背叛者的血,豈能重新整理族人的悲哀?縱然你是共工大人,你也沒有權利滅絕我族的唯一女性!而且,是因為我族大仇人的女兒!共工大人,你可真令巨人一族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