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有光禿禿的黑色岩石,還泛著淡淡的白色輕煙,就像開天闢地時的混沌無序,就像宇宙開初之時的荒涼寂寞。
千山鳥飛絕,彷彿所有生命,都到此被滅絕了。
就連那些疲憊不堪的徭役,也不敢沉睡,一個個瞪大眼睛,這才回頭眺望剛剛通過的那片紅樹林。
奇異的是,那紅石林忽然不見了。
有人跳起來,大吼一聲:「天啦,那些該死的紅色魔鬼不見了……」
塗山侯人回頭一看,果然,整片紅石林完全消失了。
「天啦,我們到底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之中?」
眾人紛紛揉著眼睛,都有同樣的困惑。
塗山侯人注意到有兩個人倒在地上,一睡不起,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拍了一下一個人的肩頭,那人一動不動,再也一摸,鼻端已經沒了氣息。
另外一人,同樣如此。
竟是驚懼過度,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心裡鬆懈,一口氣就這麼上不來了。
剩下的34人,都為同伴之死而哀悼,也不知道迎接自己等人的,到底是什麼命運。
塗山侯人看了看眾人,但見這些徭役早已飽受驚嚇之苦,一個個面無人色,真恨不得倒地不起算了,可是,既然還活著,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走下去。
他見幾次發聲者還算強壯,就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牟羽。」
他點點頭:「我們一路行來,只剩下34人,再也不能大意,現在起,我將人馬均分為兩隊,第一隊沙澤帶領,第二隊牟羽帶領,我殿後,大家繼續往前,走到天明,我們即找陰涼地休息。」
眾人領命,繼續前行。
這一路就快多了。
黃沙平靜,風也不大,而且越是往前,氣候也越是暖和,逐漸地,眾人紛紛脫下厚重的棉裘,腳程也快多了。
前面,一大片影影綽綽,分明是沙棘的形狀。
眾人精神一震,飛奔上去。
近了,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沙澤也絕望地哀嘆一聲:「天啦,魔鬼已經盯上我們了……」
哪裡是沙棘?正是剛剛經過的那片紅石林。
走了大半夜,居然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只一丈多遠處,便是一堆堆燒焦的枯骨,風還沒來,沙還沒起,這些枯骨尚未被掩埋。
再一看,枯骨不是這一堆,而是一片一片,竟似不知有多少人被燒焦了。
塗山侯人奔上幾步,看到前面一大片大片的屍體,散落的衣服、兵器,甚至還有馬的屍體以及一些輜重。
正是陽招帶走的一大批人馬,敢情他們往回走時也迷路了,反反覆覆,又重新踏上了這片死亡之地,一次次在魔鬼林裡打轉,一次次死傷無數,從這一大堆大堆的枯骨來看,只怕他們也不剩下多少人了。
眾人站在原地,一個個心膽皆裂,卻作聲不得。
縱然有些人曾經暗地裡後悔,早知如此不如隨著陽招原路返回,但現在,也沒有話說了——原路返回,也是死路一條。
忽然,一陣慘嘶傳來。
塗山侯人急奔過去。
只見幾十丈遠處,黃沙陣裡,一大片倒地不起的屍體。他們身上都沒有任何傷害,只有一個倖存者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嘴裡發出可怕的尖叫:「魔鬼……魔鬼……」
竟然是陽招。
塗山侯人失聲道:「天啦,陽招,你們遭遇什麼事情了?」
他只是瞪著塗山侯人,也不回答,塗山侯人注意道,他的眼神已經徹底散亂,果然,身子一搖晃,往後就倒,雙腿一蹬,滿嘴吐出白沫,頓時氣絕身亡。
再一看他身後茫茫的一片死屍,很顯然,跟他走的人馬,一個也沒留下,全部死在了這可怕的荒漠之地。
追上來的所有人都目睹這個慘景,大氣也不敢出。
從陽城出發,一萬餘人的先鋒隊,在沙漠裡死的死,逃的逃,再到這一場大規模的離奇死亡,到如今,竟然只剩下三十幾人。
此時,茫茫大漠裡,就像有一隻無形的魔手伸出,企圖一一扼住眾人的咽喉,將殘餘的這三十幾人也全部絞殺。
塗山侯人不敢想象,剩餘的九萬徭役結果會如何?
他們是否已經陸續抵達沙漠?
抵達沙漠後,死亡率又如何?
是否有人真能活著走到沙漠的腹心地帶?
而且,這麼大規模的死亡,連回去報信之人都沒有。
他想,最低限度,自己必須活著走出去,至少,要阻止後來者繼續進入這死亡之地。
可是,放眼一看,茫茫大漠,無邊無際,眾人困在這走不出的紅石林裡,也不知生路到底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