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已經遲了,接二連三的慘呼聲,隨著黑沙黑風,一掠而過。
這妖風,來得快,也去得快。
不一會兒,天空便亮開了。
塗山侯人從沙堆裡爬出來,抖落滿身的沙子,驚奇地看到眾人躲避的懸崖峭壁居然憑空消失了,放眼望去,只見茫茫無際的黃沙彷彿要伸展到天的盡頭。
「天啦……」
一聲驚叫,塗山侯人立即回頭。
只見相反的方向,很遠的地方,一片懸崖峭壁,寸草不生,竟跟眾人剛剛躲避過的山崖一模一樣。
這陣妖風,居然把整座山崖徹底颳走,位移到了相反的方向。
再看徭役棲息處,眾人正陸陸續續從沙堆裡鑽出來。
這些,都是聽令躲藏得快的僥倖者,其他驚嚇得亂奔亂逃之人,顯然已經隨著風沙被一起掩埋在了位移的懸崖峭壁之下。
死亡,來得無聲無息。
他們的屍首甚至都無法被髮掘,也許只能等到下一次妖風來時,隨著這座懸崖峭壁再次位移。
沒有人知道,下一次的妖風將在什麼時候。
清點人數時,七千人的隊伍,只剩下不足三千人。
倖存者,已經不敢哭號,大家都被這大自然的殘酷威力驚呆了,木偶似的瞪大眼睛,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羔羊。
就連陽招等人也冷汗涔涔,渾身發抖。
這時候,他們才明白過來,風只過頭頂,若是剛才不匍匐在地,就會隨著懸崖峭壁一起被吹走。
「好可怕的妖風……若非啟王子下令,我們剛剛就全被妖魔抓走了……」
說話的,就是剛剛提醒大家「趴下」的年輕人。
塗山侯人看去,只見他中等身材,略顯瘦削,精氣神都明顯好於其他的勞役。
他和顏悅色:「你叫什麼名字?」
「回啟王子,小人沙澤。」
塗山侯人點點頭:「沙澤,你很熟悉沙漠環境?」
沙澤上前一步,畢恭畢敬:「回啟王子,小人在西北邊境長大,曾多次隨父親出入沙漠,但是,從來不敢進入沙漠的腹心地帶。」
「為什麼?」
「小人的父親說,沙漠的腹心地帶號稱魔鬼之路,任何靠近之人都必死無疑……」他猶豫一下,還是直言不諱:「啟王子也看到了,現在距離腹心地帶還有幾百里,就已經死了一大半人,若繼續前往,只怕等不到到達的一天,人就死光了……」
陽招厲聲道:「沙澤,你竟敢妖言惑眾?拉下去斬了……」
沙澤立即閉嘴,陽招身邊幾名侍衛已經衝上來,一左一右便去拉沙澤。
塗山侯人一把將沙澤拉在自己身邊,沉聲道:「退下!」
幾名侍衛看著陽招。
陽招冷笑一聲:「啟王子這是要阻止本將軍行使軍中權利了?」
「沙澤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他並未犯罪。」
「妖言惑眾便是大罪。」
「實話實說,怎是妖言惑眾了?」
「這麼說來,啟王子是故意要袒護這罪人了?」
塗山侯人還是和顏悅色:「我說了,他不是罪人!」
陽招大怒:「本將軍說是罪人,那他就是罪人!」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不管不顧,手中大刀分砍沙澤前後,竟是公然要在啟王子手下殺人了。
而另外兩名好手,表面上夾擊沙澤,實則往塗山侯人身上招呼。
一路上,他們還有所忌憚,但到了這沙漠,便肆無忌憚了。
白光一閃,從後偷襲的二人退下,死死盯著地上的兩隻斷手,完全懵了,彷彿那根本不是自己的。
實在是太快太快,他們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因為,他們都沒看清楚劈天斧落下去的一刻。
直到低下頭,一個人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左手,一個人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右手。
鮮血,低落黃沙,頃刻間成了褐色。
「啊……」
慘叫聲裡,疼痛才後知後覺。
剩餘的兩名侍衛也呆了,好一會兒,才急速後退。
陽招,也不敢置信。
他眼底,終於有了恐懼之情。
塗山侯人淡淡地:「我不想殺人,但是,也不想被殺!在這沙漠裡,大家要想活命,就不要再爾虞我詐了。縱然我死了,你等也不見得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