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的眼睛,有了怒意。
可是,聲音還是柔順得出奇:「大王,當初你根本就不該到陽城來找我!」
眼前,閃過的是一個銘刻於心的影子——大費!
大費將軍!
現在的大費王!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迷戀上一個異國的男子!
他那麼英俊,那麼瀟灑,那麼大的本領。
而且,他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尤其,他一身中原人的寬袍大袖,端坐高臺,看人時,目光溫柔,談笑時,從容大方,就連聲音,也顯得那麼迷人。
不光是小狼王才愛中原的溫柔旖旎。
她亦然。
她無數次暗想,如果小狼王不到陽城,如果他不打著營救自己的旗號——自己是不是可以留在大費身邊,從以前的將軍夫人,到現在的大費王——大夏王后!
萬王之王的王后,豈是區區白狼國的王后能比的?
可笑的是,這小狼王,居然還搖擺不定。
他居然那麼快就移情別戀,愛上了鳧風初蕾。
白狼國的女子溫順,但不代表沒有脾氣。
而且,經歷了大費將軍這樣的男人,滿足了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所有的想象之後,誰還看得上他小狼王?
尤其,她從未見到過大費王失敗的一面——以她的身份,自然沒有資格一睹塗山萬國大會的盛景,從未見識過大費將軍的狼狽不堪。
她只呆在大費的金屋裡,目睹他從大費將軍到大費王——儼然他便是這個時代權勢最大的男子。
所有人都敬畏他,匍匐在他的腳下。
包括小狼王。
他也只是大費王的一條狗而已,大費王叫他咬誰,他就咬誰,否則,他根本沒有活著離開陽城的機會。
女人,從來只崇拜英雄。
寧做英雄妾,不做俗人—妻。
誰看得上一個失敗者呢?
尤其,她和他又不是什麼青梅竹馬,成婚之前,互不認識,互不瞭解,無非就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如果說,被俘的最初,她還對他保留著一個英雄的想象,可是,第一面,這種想象就被徹底打破了——她見到他的第一面,正是他最狼狽的時候——被大費設下陷阱抓住,就像一條自投羅網的魚。
如此,反反覆覆,他在大費的五指山裡,從來沒有逃出去過一次。
直到他徹底向大費投降認輸。
直到他接受了大費的好處:金山、美人。
女人自來愛強者,尤其是白狼國的女性,只要是強者,哪怕當初盤瓠是一條狗,小公主也不惜一切嫁給他。
可對於不是強者的男性,美女們便沒有那麼多心思了。
姬真的內心,對小狼王早已死掉了一切幻想,尤其到後來,簡直就是隱隱地鄙夷了。
她瞧不起他,並非因為他移情別戀。
事實上,只要他縱橫無敵,哪怕他娶一萬個女人,她都不在乎。
因為崇拜,便可隱忍。
可誰願意對一個懦夫隱忍呢?
她內心深處,壓根就看不上他啊!
偏偏現在,這男人還在假惺惺的,找藉口企圖擺脫自己。
她心裡,恨得出血。
就如現在,她嗅到他身上那股濃郁的羊羶味,那種粗狂的游牧男子身上的汗臭味……縱然他貴為小狼王,也擺脫不了這與生俱來的氣味。
不像大費,那是翩翩公子的乾淨和清新。
而此時,這個又髒又臭的男人,居然敢過河拆橋,在即將回到白狼國時,將自己趕走——
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狼王死死盯著她。
她迎著他的目光卻柔情似水,就連臉上的微笑也一直那麼嫵媚,充滿了討好和逆來順受的悲切。
「回到白狼國,就再也沒有比王后更好的位置了,大王,你再是嫌棄妾身也沒用了,妾身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這王后寶座,妾身還真坐定了……」
她眯眼一笑:「就算你後來能得到鳧風初蕾,她也只能屈身為妾了……」
小狼王呼吸急促,雙眼幾乎要冒出火來。
她卻還是笑得溫溫柔柔的:「大王才剛回西北,腳跟尚未站穩,因此,就不宜太早過河拆橋,妾身也願意一直在你身邊扮演一個溫柔的賢妻角色……」
她這才轉身,嫋娜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柔聲細語:「對了,妾身要申明一點,妾身並非是大王從陽城救回來的,而是妾身憑藉自己的本事回來的!好了,天色不早了,大王早點休息吧,妾身在房間裡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