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夫人察言觀色,「時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擾百里大人休息了。」
他點頭。
「後會有期。」
他頓了頓才道:「也許,後會無期了。」
上元夫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心口,臉上一抹哀慼之色。
他的傷勢,已經明顯得肉眼可見了。
忽然有點憤怒,替他覺得不值。
「小魚鳧王,她竟不知百里大人的傷勢?」
他淡淡地:「她是人類,她不可能透視。」
「她並非普通人類!她只是粗心!」
她毫不客氣:「她跟你朝夕相處,卻不能發現你如此深重的傷勢,若不是極其的粗心,便是依賴你慣了,自以為你有極大的本領,根本不可能受傷……」
他還是十分平靜:「大神的眼裡,看什麼都容易。可凡俗之人,真的不具有這樣的慧眼。」
上元夫人想了想,沒有反駁。
也無法反駁。
可是,終於還是沒忍住:「其實,百里大人可以不必去沙漠走這一趟。」
如果沒有沙漠之行,他縱然要死,也會推遲一段時間。
只要不死,就總還有辦法。
時間,往往會換來機會。
她來,為的便是告訴他這一句。
沙漠之行,便是他的死亡之路。
可是,他卻搖頭:「我非去不可。」
「百里大人也說了,各部門各司其職,就算鬧妖,也該是法律司的事情,跟百里大人無關。」
「可現在,地球上已經沒有法律司了。」
「就算沒有了,那也該是大夏自己的事情。百里大人恕我直言,若是強行插手,只恐有違天意。」
「大費自己都跟妖怪勾結了,豈能指望他?也罷,反正我也是殘破之軀,多一事就多一事唄。」
上元夫人是何許人也?
她分明聽出,他這一去,絕非多管閒事,而是為了贖罪——在臨死之前,能多救一些人,就多救一些。哪怕多救一個,也不虛此行。
但凡共工已經決定的事情,其他人豈能阻撓?
上元夫人長嘆一聲,似在自言自語:「故人都快散盡了,也許,此生再也見不到百里大人了。」
百里行暮只是為她拉開門。
「百里大人,你多保重。」
「阿環,你也保重。」
上元夫人出門。
在門口,她看到一抹倩影。
鳧風初蕾也凝視她。
她對她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百里大人,再見吧。」
「阿環,再見。」
九雲夜光冠的光輝遠去,淡淡的香氛還殘留鼻端。
鳧風初蕾抬起頭,看到東邊已經日出高升。
她疑惑地轉眼,看百里行暮。
竟不知道百里行暮還有這樣的朋友。
自從被他「趕走」之後,她當然一直睡不著。
她一直傾聽著隔壁的動靜。
可是,隔壁的談話非常非常細微,她什麼都聽不見。
正因如此,她更是擔心,一刻也合不上眼睛。
也不知怎地,她老覺得他倆曖昧得很,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因此,百里行暮才把自己給趕走的?
這種難堪,委屈,折磨得她忐忑不安。
這不,聽到開門之聲,便跑出來。
目睹他親自送這美女離開,就更是難堪——彷彿自己那點小小的心思,全被他看破了。
他倒是若無其事,只是看了看她的黑眼圈:「初蕾,你一夜未眠?」
「我……我睡不著……」
廢話!
你隔壁房間那麼大一美女,誰睡得著?
她憤憤的,忽然覺得他該解釋一下,怎麼著也該敷衍幾句——比如,我們只是談一點公事,比如我們什麼都沒幹,比如,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可是,他一句也不解釋。
「百里大人……」
百里行暮打了個哈欠,滿面倦色:「累了一夜,好睏。初蕾,我先去睡一會兒。」
然後,也不等她回答,便關了門。
鳧風初蕾一怔,站在門口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遭遇了生平未有的巨大冷漠,她氣得眼圈通紅,幾乎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