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劇烈的響動是從樓下傳來的。
他跳起來。
鳧風初蕾頓覺身上一涼。
他慌慌張張,面如死灰。
鳧風初蕾嚇一跳,悄然坐起來:「怎麼了?百里大人?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頹然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樓下,並未有什麼了不起的敵人,可能只是小二不小心踢翻了一張凳子,或者某個粗心的客人不小心打爛了一個陶罐。
可是,這一聲,卻如鐵錘重重地敲擊在他心上。
我豈能為了一己之私,讓她再次感染劇毒?
我豈能為了一時歡愉,讓她陷入絕望的境地??
須知,他作為一個半神人,有十幾萬年的元氣和能量,也只能勉強剋制病毒,一天天等死,更何況她如此弱小的人體?
縱然體內還是熊熊烈火,可理智已經徹底迴歸。
「初蕾……」
「百里大人……」
他心平氣和:「初蕾,你回去休息吧。」
鳧風初蕾根本不知道他一直在壓抑這麼巨大的痛苦,她只是有點尷尬,又小小的難堪,因為,這種被人忽然停止的感覺,實在是太羞恥了。
也不知怎地,她覺得自己此刻有點兒像涯草。
她對涯草並不熟悉,可是,她知道,涯草一直企圖勾引百里行暮,卻從來沒有成功過。
百里行暮根本看不上她。
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也是勾引百里行暮未遂。
她低著頭,紅著臉,倉促地將自己凌亂的衣服整理好,狼狽不堪地跳下來。
百里行暮,一聲不吭。
她快走過他身邊了,他還是一聲不吭。
她忍無可忍:「百里大人,你是不是……」
他心內慘切,卻還是若無其事打斷了她:「初蕾,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百里大人……我……」
「別說了,初蕾,什麼都別說了,快回去吧!」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髮梢,柔聲道:「明天還要早起趕路,你趕緊去睡吧。」
說完,打了個呵欠,然後將她推出去,關了房門。
鳧風初蕾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那一刻,忽然有點恨百里行暮。
她覺得他變了。
甚至那些柔情蜜意,也彷彿只是自己的想象。
這不正常,不是嗎?
也不知怎地,她發現,自從離開不周山戰艦之後,百里行暮對自己的態度就逐漸冷漠了,尤其,越往西北,這種冷漠就越是明顯。
準確地說,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無形的疏離。
他好像在漸漸地疏遠自己。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可是,又不好問,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怏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直到聽得隔壁的房門關閉,百里行暮才慢慢從門口走到床前。
對於巨人來說,這張人類的木床實在是太小了。
可是,這並沒多大關係,因為他會自動變幻身形,怎麼都能躺下去。可此時,他卻一點休息的心思也沒有。
他的左手輕輕按在心口,午夜之後,那劇烈的灼熱燃燒之苦就更加明顯。白天,還能因為趕路而勉強壓抑,可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那痛苦便肆無忌憚地竄出來,毫不留情地在一點一點吞噬內裡的五臟六腑。
他自嘲一笑,作為半神人,也就還剩下這一點優勢,否則,早就屍骨無存了。可是,這一天無非是推遲了一點而已,終究也是會到來的。
這一次,別說玉紅草果實,就連不死仙丹也救不了他了。
他靜靜地躺下時,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一點一點地縮小,就像不請自來的死亡。
幾萬年之前,他便已經不懼死亡了。
作為媧皇的直系後裔,炎帝之子,他想,自己重生的機會,已經徹底到頭了,甚至,不敢確定,自己還能不能順利完成這趟西北之行——如果找不到那偷竊維馬納的神秘人物,只恐自己一死,這天下,必將再次遭遇一次不周山之戰那樣的徹底毀滅。
迷迷糊糊中,隱隱聽到維馬納劃過天際的聲音。
可是,太過遙遠,他懶得起來檢視。
反正,最後無論是什麼樣的敵手,自己總會正面應對。
敢於發動戰爭之人,是算準了自己有退路。敢於汙染環境者,是篤定自己未來不會在這片土地上養老。
地球再是冰河覆蓋、徹底荒漠、寸草不生都跟他們無關了——他們自然另有去處。
百里行暮只是不知道,這殘留下來的,到底是哪個星球來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