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風初蕾這才注意道,阻隔在不周山四周的群山都是高矮不一的懸崖峭壁,唯有不周山一枝獨秀,白雪皚皚,雲霧繚繞,看樣子,飛鳥也難攀越。
「不周山到底有多高?」
「原來有十六萬多米。不過,現在已經矮了一大截……」
鳧風初蕾驚呆了,十六萬多米?也就是說,不周山之戰後,殘餘的山峰還有好幾萬米?
委蛇上了兩萬米的高度便呼吸困難,白鸛比委蛇還不如,最多到一萬五千米上空便無力飛翔,二人如何才能到達不周山?
她狐疑:「只能靠維馬納嗎?」
百里行暮搖頭:「維馬納是當年最低等的飛行器,哪怕最好的維馬納也最多隻能飛上三萬米高空。除非是超光速飛行器……」
「超光速?」
「對!超光速維馬納可以在一瞬間登上維馬納!」
鳧風初蕾眨了下眼睛,體會了一下一瞬間的感覺,嚇一跳:「超光速維馬納這麼厲害?」
「可惜,超光速維馬納早已絕跡於地球了。就連超音速維馬納也沒有燃料啟動了。」
「那我們豈不是根本上不去了?」
他一笑,「既然來了,就總有辦法。」
鳧風初蕾忽然想起當日他追維馬納而去的情形,就問:「你查到是誰偷走維馬納了嗎?」
需要十萬勞役之人,才需要維馬納。而且,他們和大費勾結的速度之快,令人意外。百里行暮不無擔憂,卻並不表露出來,只柔聲道:「那是涯草的調虎離山計,她想害你而已。」
「涯草為什麼這麼恨我?」
他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她眼珠一轉,微微一笑:「是了,一定是她特別戀慕你,可是,你又不喜歡她,所以她就移恨於我,以為只要我離開你,她便可以得到你了。」
他凝視她:「初蕾,是我給你帶來災禍……」
她也凝視他,但覺站在高山之巔的他,英俊得令人不敢直視。
心跳砰砰的,她急忙移開目光,跳起來,揮舞雙臂,但覺渾身精力充沛,毫髮無損,一轉眼,又見前面大片的紅色三瓣蓮如此美麗,不由得放縱奔跑幾步,但覺風裡、花裡,一陣陣淡淡的香味縈繞,沁人心脾。
「我偏不把你讓給別人,別說涯草,任何人都不行!百里大人,你說了要輔佐我做女王的,一輩子也不許反悔啦,呵呵呵……」
他愕然。
她大聲宣佈:「百里大人,你一直屬於我一個人啦!」
她咯咯大笑,在紅花叢裡越跑越遠。
百里行暮遙遙看著她輕盈的身姿,明明滴酒不沾,卻醉然醺醺,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同時沐浴在了春日陽光,冬日溫泉,舒服得不可思議。
他曾經以為,自己只怕一輩子也等不來這句話。
可現在,這美妙的聲音比世界上任何的樂曲更悅耳動聽。
五臟六腑沸騰的疼痛都被壓抑下去,就像從來沒有受過傷害一樣。
他笑起來,整個不周山彷彿都跟著笑起來。
他從來沒有保護好自己,可是,一定要把她保護得好好的。
委蛇低嘆一聲,憂心忡忡:「百里大人,你為我家主人付出太多了。要不是為了救我家主人,你的元氣也不至於……」
他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只是聲音很低很低:「這事永遠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大人放心,委蛇並非多嘴之人。」
山巔之上,花木之旁,一伸手就可以觸控到西邊的太陽。
金色餘輝,紅色花瓣,反射遠處皚皚的雪光,頭頂的天空藍得就像一大片一大片透明的水晶。
掉光了葉子的樹梢頂端,充滿了夢幻的五彩,直射下來的空氣就像一個萬花筒,將四周一切染上了顏色,流動著、跳躍著,分秒之間有種種奇妙的變化。高貴的金,神秘的紫、微醺的紅,淡淡的藍……
鳧風初蕾坐在一朵三瓣蓮的中間,舒展雙臂,仰望天空,不時舉起手臂,彷彿能抓到一絲絲嫋娜的白雲。
她索性躺下來,很愜意地交叉雙臂為枕,但覺生平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夕陽。
什麼敵人,什麼天下,什麼江山社稷,什麼復國重任,忽然統統都覺得簡直是狗屎一般微不足道。
她願意在這裡一躺不起。
對面,有翻烤的火架,一隻肥碩的麂子已經散發出濃郁的肉香,委蛇撒上一把野生的香草,撒上一點點鹽,香味就更是濃郁。
百里行暮不時翻轉一下烤架,目光卻一直落在西邊的高高山峰之上。他金紅色的頭髮束成馬尾,雪白衣衫就如這高山之巔的空氣,纖塵不染。
明明已經見慣,心跳還是砰砰的。
他和別的男子都不一樣。
當然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比別的男子都好看都乾淨——她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只知道和他在一起,非常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