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夫人曾說:啟王子,你中毒不死,不止是因為不死藥,還有護你心脈的玉紅草果實。
如此昂貴的藥物,她也只得四枚,自己用掉一枚,給了塗山侯人一枚,自己,只剩下最後一枚。
塗山侯人待要拒絕,可她立即道:「你看,我這裡還剩下一枚,已經有應急的了。你不要擔心。」
他心裡一暖,默不做聲。
她又拿出一物,他一怔,因為,那只是一片很小很小的金葉子。
她的笑容卻十分神秘:「塗山侯人,你拿著這個,但是,你記住,無論何時,你都不要用這個東西。」
他不解其意,但是,鳧風初蕾不說,他也不問,只以為是小小的一枚金葉子,便珍而重之地接過,由衷道:「謝謝你。」
「你記住,真的無論如何都不要用這個!你放心,到需要的時候,你會自動分辨出它和別的物質的區別。」
他這才好奇了:「這金葉子有何奇特之處?」
「等你需要用到的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我先保密。」
她神神秘秘的樣子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他被逗得笑起來,點點頭:「好吧,我不問了。」
她笑眯眯的:「說來也沒什麼稀奇的。這其實是我父王送我的護身符之一。他說,行走沙漠,這東西用得著……」
塗山侯人聽得是她父王的東西,哪敢要如此珍貴的東西?急忙推辭,她卻堅決把金葉子放在他手裡:「等你西北之行回來,也可以還給我。」
他這才收下。
「好了,我就不耽誤你了。塗山侯人,有機會我們就西北再見吧。」
「好的,西北見。」
委蛇見他走遠,又嘆一聲:「天下事,真是變幻無常。萬國大會之前,塗山小子還是風光無限的啟王子,可一夜之間,就成了被流放的浪人,真不知大禹王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鳧風初蕾搖搖頭,無言可答。
她想起百里行暮的叮囑,也不在外逗留,很快便進了小屋,反鎖了房門。
直到小屋外面徹底安靜下來,塗山侯人才慢慢地從大樹後面走出來。
小屋、委蛇、甚至鳧風初蕾,就像一場夢。
少年心事,不知從何時開始,也不知從何處淪陷,待醒悟,她已經心有所屬。
手心裡,躺著冰冷的玉紅草果實和一片細小的金葉子。
那是她送給他別離的禮物。
他反手,將這兩個小東西牢牢捏住,彷彿這世界上,自己唯一還能確保擁有的東西。
月色已經升起,夜露已經降臨,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直到頭髮已經全部濡溼,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棲身的小客棧,萬籟俱寂。
他無聲無息推門進去,也不點燈,靜靜地站在窗邊。
窗外,影影綽綽,那是大費派來監視的殺手,他如若逃跑,必將被就地誅殺。
他想起遊歷民間時,偶爾聽來的一句隱語:舜逼堯、禹逼舜,此二者皆人臣弒其君也。
舜帝死於蒼梧,他的兩個妻子娥皇女英聞訊後投水自盡。
小時候,塗山侯人總在奇怪,為何舜帝會以百歲高齡跑去蒼梧?
如今,方恍然大悟:蒼梧既非政治經濟中心,又非邊關要地,更沒有什麼大好風景,舜帝非去不可,則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前無退路,後有追兵。
否則,他的兩位美貌妻子就不會投水自盡了。
如今,輪到大費逼姒啟了。
「啟王子……」
雲華夫人站在窗邊。
他後退一步,深深行一禮,低聲道:「小子明日啟程,就不向夫人拜別了,夫人請多保重。」
雲華夫人只是抬頭看了看西邊的天空。
天色暗沉,距離啟王子上路已經不足兩個時辰。
大禹王臨終遺言:啟兒,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好好照顧雲華夫人!
她甚至寧願他當時說的是「夫人,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好好照顧啟兒」!
寧願人負我,切莫我負人。
只這一句,她已經別無退路。
她淡淡地:「替大王修建陵墓是假,謀殺啟王子是真!」
「夫人不必多慮,小子自會戒備。」
「一步退,步步退!有時候,你無路可退!」
雲華夫人還是淡淡地:「大費也只是血肉之軀,並非死不了的妖孽!」
他心裡一震。
「我言盡於此,至於啟王子今後要怎麼選擇,請啟王子自行斟酌!」
雲華夫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再多的巡邏者,於她眼底,皆為木偶。
塗山侯人怔在原地,掌心的冷汗慢慢滲出。
殺大費,改天下?這是逆天改命還是順勢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