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啟當然聽出,他這話明為客氣,但裡裡外外,已經完全是一副睥睨天下,把自己當做了這王宮的真正主人。
他只是看了看他手裡的玄圭,還是淡淡地:「大費將軍有心了,我們什麼要求都沒有。」
大費點點頭,四處看了看,忽然道:「雲華夫人還好吧?」
姒啟不經意地:「夫人傷心過度,臥床不起。」
「可得叫巫醫好好看看。」
「醫者不自醫。」
大費環顧四周,又安慰幾句,這才告辭了。
出去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這雄偉肅穆的王宮,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第一次來時的場景:幾乎跟那時候分毫沒變,雄偉的王座,高大的柱子,琉璃瓦反射著陽光,還有地上鋪著的地毯。唯一改變的是,當初滿屋子飄香的糕點甜蜜香味,已經被祭奠死者的那股特殊氣息所徹底覆蓋。
他多次發誓,有朝一日,定要讓這王宮裡完全飄起屬於點心的香味,可現在,他覺得點心的香味毫無意義,這屬於死者的香味,才特別特別好聞。
他面色悲哀,內心愉悅地出門而去。
在國師宅邸,他遠遠停下。
國師宅邸還是那麼寒酸,那麼簡陋,甚至於因為皋陶的死,這宅邸幾乎徹底失去了生氣。可是,生平第一次,他忽然對自己出生的這老宅子有了好感。
此時此刻,他忽然意識到,原來,父親是對的。
一切的簡樸,便是為了成就自己今日手裡的玄圭。
若是當年執意吃糕點的少年得償所願,從此後就成了一個驕奢淫逸的紈絝子弟,可以想象,今日還能手裡拿到這珍貴的玄圭嗎?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不經意的笑容,大踏步走進家門。
明明四周嚴密佈防,可是,進門的那一刻,他忽然微微不安,總覺得有一雙眼睛隨時隨地在盯著自己,可是,他無論怎麼試探,都看不出到底是誰在背後使壞。
他屏退老僕,進門坐下,反手關了門。
但不一會兒,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他本能地躍起來,但一見來人,立即又坐下去。
涯草關了門,站在他對面,儘管旁邊就是一把椅子,可是,她根本不坐下去,只是四處看看,搓了搓手:「大費王,你這屋子怎麼凍得像寒冰似的?」
明明連續幾日豔陽高照,氣溫回升,冰雪都早已融化了,這屋子裡怎會冷得出奇?
大費卻死死盯著涯草,因為他發現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件事情:每一次見到涯草,這個女人的身材都會比之前更小一號。曾幾何時起,她根本無法在這房間裡站立,可到現在,她居然能像常人一般在普通民宅裡行走自如。
在外人看來,她充其量就是一個個子頗高的男子而已。
她也注意到了大費的目光,咯咯一笑,目中滿是水色:「大費王何故一直盯著我看?」
「你已經會縮行術了?」
涯草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困難的?你還真以為這天下只有百里行暮才會?」
他心裡一震,緩緩地:「百里行暮去哪裡了?為何一直沒在陽城露面?」
涯草一笑,顧左右而言他:「對了,我還沒恭喜大費王!恭祝大費王如願以償,成為大夏的王者。」
大費低聲道:「大禹王尚未下葬,你不該這時候來找我的。」
涯草不以為然:「你怕什麼?大禹王沒死時,大家還忌憚三分。可現在,大禹王早已駕崩了,天下是你大費之天下,你還有什麼可怕的?」
「你難道不知道啟王子並未死?他明明中了無解之毒,卻奇蹟般地復活。這個人可是深藏不露,不可小視。」
「大費王,你就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啟王子孤家寡人一個,既無外戚也沒近臣,他有什麼靠山?大禹王一死,他就一廢物小子,你未必然真會怕他?」
「怕是不怕,可這時候總要注意影響,要知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得了吧,你大費王裝了那麼久的道德楷模,難道不累嗎?人永遠戴著一張面具過日子,該多麼苦惱?反正現在你已經大權在手,又手握重兵,誰敢多話半句,直接砍了,如此,方才是帝王之道,不亦樂乎……」
大費苦笑一聲:「真要這麼簡單就好了,可是,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對了,涯草,你今日前來,到底有何要事?」
涯草又笑眯眯的:「我不是說了嗎?我可是來恭喜你的。大費王,你奪得天下,我可是最衷心祝賀的,想想,這可不是什麼小王,而是九州四海的大王,和大禹王起名的大君主,多麼偉大……」
她嬌聲柔和,水色盪漾,說話的時候,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魅惑香味,縱然一直保持警惕的大費也忽然覺得心魄動盪,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希望這女人快快離開才好。
這個關鍵時刻,他可不能做出任何有損於自己名譽的事情來。
可是,涯草卻在他身邊坐下,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頭,「大費王,你可真是個有史以來最年輕最英俊的王者……」
大費也是血肉之軀,如何受得了涯草身上如此甜蜜如此蠱惑的香味?她呼吸之間,就像自動吐出魅惑人心的迷香,令任何男人都足以血脈噴張。尤其,這女巨人嬌豔如花,當她靠在他的肩頭時,簡直只剩下一張微微翕張的紅唇,合著她水汪汪的一雙眼睛,嫵媚得令人骨頭都快酥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