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就算能驅逐這些閒漢,可是,豈能阻止那些迴歸各族的萬國首領?
若是他們都和這些閒漢一樣的想法,那就麻煩了。
冰天雪地,路上很滑,鹿蜀走得很慢,短短幾十裡距離,竟然走了一個時辰才到達。
一座湖泊,將陽城和小屋徹底隔絕。
鹿蜀也要奔騰跨越,方能到達。
對岸的湖邊,一片雪白,遠遠看去,只是靠著山坡的一個雪堆,不知情者,決計不知道那是一間屋子。
塗山侯人慢慢靠近,開著的窗戶邊,一人獨立,眺望遠方,精靈般的面孔上,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沉思。
他忽然心跳。
一如第一次聽到《九韶》時的情景。
年少輕狂,血很容易便沸騰了,但是,他自幼經歷了常人無法瞭解的痛苦和打擊,心態便老得很快,無論遇到什麼場景,都很難熱血沸騰。
偏偏這一刻,整個人都好像熱了起來,一股無法形容的衝動完全不受腦子的控制,很快便從四肢百骸蔓延。
這是他一生之中從未有過的情形——他從來不知道,這世界上除了音樂,居然還有別的東西足以令人血脈噴張,渾身的熱量嗖嗖地往上竄,好像天寒地凍的冰雪也不能令之冷卻。
他站在原地,雙腿竟然無法挪動。
很久很久。
漫天雪花差點將他堆成雪人。
是委蛇先看見他,十分熱情:「嗨,塗山小子。」
他如夢初醒,幾步跑過去:「快看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儀狄酒、燒雞以及一大張厚厚的熊皮地毯,甚至還有一大堆女孩子喜歡的胭脂水粉和其他小玩意。
委蛇笑了:「燒雞美酒也就罷了,其他東西我們也用不上。」
他又看一眼鳧風初蕾,忽然覺得這些胭脂水粉真是太俗氣了,只怕汙了她的顏色。
他強行壓抑快湧出胸腔的一顆心,勉力讓自己的語氣和往常無異:「鳧風初蕾,快來喝兩杯吧,天氣好冷。」
鳧風初蕾走過來,盤腿坐在熊皮地毯上,她注意到,塗山侯人的神情有點怪異,可是,又說不出怪異在哪裡。
塗山侯人卻好奇地打量這間小屋,慢慢地,他觀察出了蹊蹺,那就是窗戶一關,這屋子就溫暖得好像春天似的,而且,屋子裡並沒有生火盆。
他驚奇:「為什麼這屋子裡這麼暖和?按理說,不該和外面一樣冰冷嗎?我就是怕你們冷才帶來熊皮毯子和熱酒。」
委蛇得意了:「小子,你就沒見識了吧。這屋子可是冬暖夏涼,冬天還不算什麼,你要是大夏天坐在這裡,才知道什麼是涼爽。哪怕放在烈日下暴曬,裡面也清爽宜人……」
塗山侯人好奇:「為什麼之前一路同行那麼久,我從來不知道你們有這個神器?」
「切,那時候誰知道你是什麼人?豈敢隨意在你面前現寶?」
塗山侯人嘆道:「原是深藏至寶,難怪不讓我一起上路。哈哈,我要是有這麼一間小屋子,哪怕瓊樓玉宇我也不要了,我也天天行走在旅途上見識天下的風景……」
「你不是早就流浪了六七年嗎?」
「我那種流浪就是吃苦啊!風餐露宿,日曬雨淋,經常在雪地裡狂奔,在烈日下更是被暴曬成狗。嘖嘖嘖,你看,我原本也算是白臉小生,可現在呢,雙腳雙手上的老繭尚未褪去,難怪整個陽城沒有任何一個姑娘能真正看上我……」
他唱作俱佳,滿眼豔羨:「可我要是有這麼一間小屋子,那就啥都不怕了!春暖花開,在音樂里行走,無論在哪裡都可以遮風擋雨,這才是真正愜意的旅行啊……」
委蛇哈哈大笑,鳧風初蕾也被逗得笑起來。
塗山侯人但見她這一笑,就像是一顆花蕾,在春風裡砰砰砰地就開放了。
分明是花開的聲音,餘香嫋嫋,又捉摸不定,回味時,鼻端都是芬芳,可是,細細品味,又什麼都沒了。
一如無法抑制的心跳。
比第一次聽到《九辯》和《九韶》更加刻骨銘心,他忽然微燻,覺得自己馬上就可以寫出比《九韶》更加動人華麗的曲子。
這種感覺很奇怪,可是,又無法言喻,所以,猛喝了一大口酒,強行掩飾了自己狂亂的心跳,笑眯眯的,只是不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鳧風初蕾沒有察覺他的異樣,隨口道:「我們可能這幾天就要啟程了……」
他猛地抬眼:「又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