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普冷笑一聲:「我倒要問問塗山公子,你到底是何居心?自從乾旱開始,魚鳧王便安排人民分批抵達水源豐富的岷山、汶山,要等大旱之後才陸續返回……」
他長劍指向周圍的青衣難民:「你們明知道湔山乾涸,為何不隨著百姓去岷山汶山?今日卻偏偏齊聚到這裡,豈不怪哉?」
塗山侯人後退一步,忽然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青衣難民卻互相張望,一個個臉上都露出古怪的笑容。
山臊一聲怪叫,又戛然而止,就像脖子忽然被割斷了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半空,但見那輪被囚禁似的太陽忽然佈滿黑色斑點,就像太陽也發黴了似的。
周邊的烏雲竟慢慢移動,影影綽綽似有活物,竟不知隱藏了多少怪物。
猴子的尖叫此起彼伏,緊接著,整個湔山的野獸都叫起來了,一聲一聲,十分淒厲。
塗山侯人大喝一聲「不好」,眾人定睛一看,祭祀臺上的巨大神像忽然不見了——
編鐘早已停止,演奏的侍女全部石化。
幾乎上千雙難民的眼睛包圍下,那麼大一尊神像,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陽光忽然掙脫了囚禁,黑雲被迫退數丈,萬道霞光絢麗奪目,難民們拼命揉眼睛,恍如夢中。
有人大吼一聲:「天啦,柏灌王的神像哪裡去了?」
厚普雙手發抖,哆哆嗦嗦:「快,快……」除了一個「快」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雙目突出,驚恐得不能自已。
黑雲忽然翻滾,猴子再度尖叫,青衣難民裡,幾十人縱身而出,他們行動利落,利刃在手,徑直就向王車衝去。
一股凌厲殺氣刺破沉悶,厚普大喊:「快保護大王……」
魚鳧王的護衛隊跳下銅車,半路將青衣人攔截。這些彪悍的魚鳧人,五彩衣下皆為輕薄藤甲,手裡的木盾為特殊巴木製造,但見青衣人們的利刃刺入木盾,根本無法拔--出來,很快便被殺得七零八落。
可是,青衣難民不停湧上前,上千人中,竟然有數百人攜帶兵刃,他們迅疾如風,訓練有素,很快便將魚鳧王的護衛隊徹底包圍。
塗山侯人情知有異,步步後退。
護衛隊漸處劣勢,七八名青衣人直奔王車,很顯然,他們根本不是什麼難民,而是衝著王車而來。
他們要的不是清水,而是魚鳧王的命。
厚普率領的侍衛隊已經左支右絀,王車周圍空隙露出。
一陣塵土飛揚,響聲四起,竟是一隊銅頭鐵額的甲士飛奔而來,上千之眾,全是魚鳧國的精銳。
王都金沙距此百里之遙,很顯然,這些精銳是魚鳧王早就帶來的伏兵。魚鳧王不過是田獵而已,根本犯不著帶這麼多精銳,想必他早已知道澗江有異變,所以早有準備?
戰局頓時有了改觀,王車周圍很快又佈滿了護衛隊,厚普彷彿已經完全把廝殺交給了援軍,他則一心一意守護著王車。
青衣人一茬一茬倒下,厚普面色卻絲毫不敢放鬆,他不時抬頭,盯著頭頂的黑雲,眼神越來越不安。
青衣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霍霍……霍霍……」
人未到,聲先到,氣勢如虹。
只見一隊紅衣人從西北方向殺來,他們皆紅色玉甲,鬼頭大刀,正是岷山彪悍的土著雍羌,他們一陣風殺來,衝著那些銅頭鐵額的王宮侍衛便一陣猛砍。
為首的雍羌土王一馬當先,直奔王車,厚普躲閃不及也被一刀劈中左肩,頓時鮮血如注。土王狂妄大笑:「厚普,乖乖投降還能饒你一命,否則,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厚普大怒:「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叛逆!要不是大王寬厚饒恕,你等五年前便被滅絕了。今日卻來趁火打劫,大王決計饒不了你們。」
「哈哈,當年我等出於無奈,假意歸順,可現在魚鳧王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敢口出狂言?」
土王又是一刀向厚普劈去,他急忙閃開,可旁邊兩把長矛又刺來,厚普險些命喪當場。
他急忙後退,土王趁勢便衝到了王車面前。
六匹鮮紅的駿馬一起長嘶,土王似對這王車頗為忌憚,他後退一步,陰森森的:「我們歸順多年,竟從未見過大王真面目,今天,大王是不是該讓我們一睹天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