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巨人滿頭紅髮,人面之下卻是粗大的蛇尾,他俯首,就像看著掌心裡的一片花瓣,眼神里滿是驚歎:「小東西,你叫什麼名字?」
聲如悶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鳧風初蕾立即捂住耳朵,他卻笑起來:「是了,這樣說話不太方便,小東西,你等等……」
他的手輕輕往下,鳧風初蕾雙腳落地,穩穩地站著,驚奇地看著對面小山似的巨人慢慢縮小,蛇尾消失,片刻之間,便形如常人,只是比一般人要高大得多。
他的紅髮束成高高的馬尾,微笑的時候便如金色的三桑葉子,英俊絢麗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行了九州四野,走了千里萬里,她從未見過這麼美貌的男子。
鳧風初蕾好奇地問:「紅髮蛇尾,你是最後一個共工?」
「最後一個共工?也許吧!不過,一萬年之前,人們就不再這麼叫我們了。」
傳說中,共工一族是媧皇造人時所造的第一個人類繁衍而來,所以,他們這一族不折不扣是女媧的嫡系後裔,相貌也是所有人類中最美麗的。
鳧風初蕾問:「你們為什麼要拋棄這個名號?」
他笑起來,搖搖頭:「此事說來話長……」
目光落在鳧風初蕾身上,忽然道:「對了,小東西,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鳧風初蕾。」
「鳧風初蕾?」
他環顧四周,但見半山腰上山花絢麗,許多紅花含苞待放,不由得點點頭:「真是個好名。你可以叫我百里行暮!」
微風吹來,漫天的塵土早已散去,空氣中滿是淡淡花香,鳧風初蕾發現,之前自己循著味道而來的正是這種花香。
百里行暮伸出手,卻停在半空——他在她烏黑的大眼睛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是世界上最清澈的一雙眼睛,水潤,天真,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他的手,碰觸到她纖長的睫毛,就像撫摸新生的蟬翼,彼時,一縷夕陽正從金桑的縫隙裡照射在她面上,恰恰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色花蕾。
他深呼吸,很是心醉,笑容也更加和煦:「三萬年了,我從未見過這麼美麗的女孩。」
她問:「你沉睡三萬年了?」
「不,玉紅草的果實最多隻能讓我們沉睡一萬年。如果一萬年之後,等不到喚醒之人,這世界上的最後一個共工就會徹底煙消雲散……呵,初蕾,謝謝你,是你將我喚醒!」
她不解其意。
「本以為,一萬年是那麼漫長,沒想到,其實也只是睜眼閉眼之間……」
他微笑的面上,一絲哀傷一閃而過,恍如當年血戰的慘烈尚未散去,胸口錐心刺骨的疼痛尤不罷休。
茫茫天數此中求,世道興衰不自由,放眼天下,已然如此陌生。
「女孩,你告訴我,現在,已是誰主沉浮?」
「現在的中原共主是大禹王!」
「大禹王?」
「就是姒禹,據說他是黃帝的後裔,顓頊的第n代孫。」
「顓頊?」
他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很奇怪,嘴角的笑容也很奇怪:「沒想到,他的孫子又捲土重來。」
「大禹王已經召令九州,打造九鼎,待得一年之後九鼎鑄成,便在塗山召開萬國大會……」
「姒禹已經一統天下了?」
她搖頭,「大禹王只是中原共主,但稱霸西南幾萬里的卻是魚鳧王。」
「魚鳧王?」
百里行暮盯著她,目光一閃:「你是魚鳧王的什麼人?」
她不答,只是看著西南方向的天空,但見積壓在那裡的烏雲已經越來越厚,越來越黑。
百里行暮分明看到她臉上那一絲淺淺的憂慮,這令她美麗的面容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委蛇順著她的目光,發出一聲奇怪的嗷叫,彷彿那黑漆漆的烏雲裡深藏著什麼令人不安的東西。
傳說中,見委蛇者,必將獨霸天下。但此時,這祥瑞和它的主人一樣,也死死盯著西南天空的烏雲,蛇軀一陣陣地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