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生路,出口

溫暖的弦 安寧 第2頁,共2頁

阿權仍臉有戒色,「你要保證我們沒事。」

溫暖輕笑,「你放心,南弦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

「寶貝,你這麼確定?」

淡冷低迴的嗓音帶著淺譏不知道從哪裡傳了出來,就在此時溫暖只覺眼前一花,數道黑影已在瞬間破窗而入,房內三人還來不及回頭已被六支短槍同時抵住了腦袋。

佔南弦從門口施然而入,依次走進來的還有高訪,歐陽菊含和管惕,管惕大搖其頭,「小溫妹妹,你很不乖哦。」

似什麼也沒聽見,溫暖只是定定看著佔南弦,看著他身上的白色禮服。

她唇邊被突發狀況凝結的笑意異樣礙眼,他輕柔道,「你玩得很開心?」

眨眼之間,真的只是眨了眨眼,兩行淚已清晰滑下她的臉龐。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視線落在她身後的椅子,忽然一腳飛去,那把摺椅被踢出兩米遠砰聲撞上楊文中,死靜空間裡驟然響起一聲慘叫,他輕輕嘆息,微薄的吁氣聲裡似蘊涵了萬年壓抑,彷彿直到如今仍難以釋放。

他側首,「高訪。」

「放心,我會處理。」高訪揮了揮手,西裝革履的黑衣人全部退後。

無情的眸光從她臉上掠過,佔南弦轉身就走。

她呆呆地看著他大步流星而去的背影,全身象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臉上淚水無聲流得更兇。

歐陽菊含搖了搖頭,推推她,「溫美人,走了。」為了天下蒼生著想還是趕緊跟過去吧,否則一會別說火山冰山,連喜瑪拉雅山也會爆發。

她啊了一聲,看向恨鐵不成鋼的歐陽菊含,再看看一臉不以為然的管惕和含笑鼓勵的高訪,人如夢初醒,匆匆拋下一句,「高訪,拜託別為難他們,我答應過——」

「我知道,快去吧。」

她飛跑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撲出樓外,攔在他恰恰發動的跑車前,兩人隔著玻璃對視,她跑過去拉開門鑽進車內,下一秒車子已疾駛出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一次他是真正動了氣。

怯然地望了望他,他目不斜視的側面暗得象陰雲密佈的天空。

緊緊咬著下唇,她垂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如同十年前,沒有任何解釋,她始終一聲不發的沉默,換來的是方向盤被他抓得更緊,鈦合金上幾乎要被他捏出指痕,手中圓盤忽地一百八十度急打,原本駛往洛陽道方向的車子改道而馳,她還沒明白過來他為什麼突然之間又怒氣暴漲,車子已很快飈到她所住的雅筑園。

他一腳踢開車門。

她恐慌地跟了下去,記憶中他從來沒有對她真正發過脾氣,這樣的佔南弦是她所陌生的,極不熟悉,讓她怯懼得完全不知所措。

開門進屋,他大踏步走進她的房間,往妝臺上四處亂翻。

「你……找什麼?」她驚惶地問。

他一聲不發,伸手把抽屜一拉,用力過猛使整個抽屜跌出來摔在地上,裡面的機票和她的護照等證件全都跌了出來,他抿緊了唇,俯身一手抄起,終於說話,卻聲如寒冰,「十一點五十?

還來得及。」

轉身就走。

從上車伊始就一直提心吊膽的溫暖,此刻終於知道他想做什麼。

她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任眼淚在臉上肆意橫流。

已走出房間外的他忽然轉回身來,一把抓起她的手腕要將她強扯出去。

「我不要走!」她尖叫,一隻手緊緊巴著門框不放。

他掰開她的手,索性將猛然掙扎的她攔腰抱起,任她捏成拳的雙手狂亂地捶著自己的胸膛,冰冷臉容決絕得完全不為所動。

在他抱著她一步跨過書房門口時,兩個人都沒有看見,裡面鋪在桌子上沒有收起的畫紙,被從窗戶湧入的風無聲卷落地面。

門被大力摔上發出震天巨響。

進了電梯,下得樓來,將她拋進車裡,他發動車子往機場方向疾駛,被綁在安全帶裡的她微微嗚咽,隨著他的車速越開越快,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不久機場便出現令人側目的一幕。

那個一小時前還現身在電視裡的新郎,俊美五官因蓄滿了怒氣而緊繃出凌厲線條,他的左手裡拿著一疊機票證件之類的小件東西,右手扣著一個女子的手腕,將她強行帶向通往侯機廳的安檢口。

滿臉淚痕的溫暖已經放棄了掙扎,雙眼紅腫不堪,木然地任由他拖著去辦了登機手續,再被拖向安檢口,嘴裡一遍遍喃喃自語,「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排隊等候中很快就到了她,他放開她的手,將證件塞進她手中,以手背拭淨她臉上的淚,勾了勾薄唇,淡笑中帶著一絲了無生息的慘然,「乖,去吧,就當是放我一條生路。」

說完頭也不迴轉身離去。

怔怔看著他迅速走遠的背影,已經流乾的淚不知道從哪裡又湧了出來,她一邊哭一邊抬手去抹,淒涼得讓旁觀者惻然,排在她身後的一位伯伯說,「孩子,別哭了,回去找他解釋清楚,會沒事的。」

她不說話,只是哭,一邊哭一邊走進關檢口。

啲,啲,啲——安檢門發出警報長音。

「小姐,請過來這邊。」機場的安檢人員小聲地把旁若無人地抽噎的她請到一邊,檢測拍往她全身上下掃過,最後停在她的胸前,那啲啲聲正是從這裡發出,「請把你戴的鏈子摘下來。」

她木然取下鉑金項鍊,安檢人員拿起對講機向上級彙報。

在每個旅客走過她身邊都投來異樣一眼的等待中,幾個穿著高等職別制服的負責人匆匆而來,

其中一人拿著小型儀器,象紅外線一樣的光譜掃過溫暖的鏈子和石墜後,那人臉上露出震駭之色。

「沒什麼,這位小姐,你可以進去了。」他說,抬起手阻止其他人的疑問,把鉑金鍊子還給溫暖。

她接過,也不再戴上,只是拿在手裡,隨著其他旅客往裡茫然走去。

直到她走遠之後那人的同伴忍不住低聲問道,「怎麼回事?她那根鏈子到底是什麼東西?你為什麼就讓她走了?」

「那根鏈子沒什麼,不過,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印石石墜值多少錢?」

「多少?幾百萬?」

那人一笑,「全球有三大衛星定位系統,一是俄羅斯的cl系統,一是美國的gps系統,這兩個系統都由二十四顆在赤道上空三萬米處的靜止衛星組成,第三個是歐洲正在實驗階段的伽利略系統,預計由三十顆衛星組成,這三個衛星定位系統值多少錢,她的石墜就值多少。」

「什麼?!看上去不就是一顆普通的石頭,和衛星有什麼關係?」

「石頭本身是很普通,但它上面鑲嵌的藍青色晶石卻是極其精密的衛星訊號接收器,可以同時接收三大系統發射的電波。cl和gps的原理是地球上任意一點都能同時接收至少四顆衛星的電波,也就是說,不管她人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或是近地空間,譬如飛機上,都會被至少四顆衛星徵測到身上的訊號。這個訊號被傳送到接收站後,通過專用儀器計算收到的不同衛星發來的電波的微小時間差,就可以得到經度、緯度和高度的三維立體座標和精確時間。如果還要更精確,可以動用高解析度照相衛星來仔細觀察訊號源,合成孔徑雷達獲取的條幅式定點偵察照片,最小可以精確到半英尺。」

旁聽的人無不咋舌。

「所以你們明白了?有人動用了三大衛星定位系統對民用開放的功能,來確定她的日常行蹤。」

旅客逐漸多起來,竊竊私語的工作人員隨後散去。

機場出口外,在來來去去的各式車流中,有一輛寶藍色的跑車始終停在原位未動。

天空的陽光異樣刺眼,車內卻暗沉得象全無生機。

溫暖靜靜坐在侯機廳裡,一直到所有人都已離座登機,一直到催促她抓緊時間登機的廣播放了無數遍,一直到已延誤了時間的飛機終於飛走,她還是呆呆地坐在已人影寥落的侯機大廳。

當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時,她不知道自己已坐了多久。

我站在佈列瑟儂的星空下,

而星星,也在天的另一邊照著佈列勒。

請你溫柔地放手,因我必須遠走。

雖然火車將帶走我的人,但我的心不會片刻相離。

看著身邊白雲浮掠,日落月升,

我將星辰拋在身後,讓他們點亮你的天空。

她定定看著手中螢幕上一閃一閃的佔南弦的名字,不知道它響過了幾次,閃過了多少遍,只知道每次在歌唱完後鈴聲消失的下一秒,都會一直重複再重複地閃起。

輕輕結束通話電話,她起身離開。

沿來路返回,走出關檢口外,她往售票視窗買了最快一班起飛的航班,然後一步步走去重新辦理登機手續,再從之前他送別她的同一個關檢口進去,過安檢門時她手中的項鍊再次報警,安檢人員驚異地看著她,例行公事地拿起檢測拍掃了掃便予以放行。

走過長長的通道,找到了登機口,排隊,驗票,進入登機通道,一直到在機艙裡找好座位坐下,她仍懵然不知自己將要飛向哪裡。

手機堅持不懈地響起,一遍,一遍,又一遍。

終於,她顫著手摁下通話鍵,把手機慢慢放到耳邊。

「佔大總裁,你不是要我放你生路嗎?」她說,已停歇不知多久的眼淚再度無聲流了下來,一滴一滴連珠落下,濺溼了手中的石墜。

「對不起。」他聲音微沙。

委屈瞬間氾濫,她抽泣得不能自已。

「這麼多年來,你為什麼不放我一條生路?多少個夜晚,當我獨自一人在黑暗裡合上眼睛的時候,都向上天祈禱請他讓我在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忘了你,只要忘了你,我的心就不會再痛,你試過那種思念到痛不能抑的滋味嗎?你試過眼淚一直一直流從滾燙流成了冰冷的滋味嗎?你試過想一個人想到無法控制卻相見不相識的滋味嗎?你試過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的滋味嗎?」

那邊陷入死寂一樣的沉默。

「你試過愛一個人卻覺得自己不應該享有幸福那種撕扯的滋味嗎?你試過恨一個人卻象中了毒,無法離開而只能留在原地承受無止盡的傷害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嗎?你試過看著自己最心愛的人和別的女人站在教堂裡那種極度恐懼的滋味嗎?你知不知道當時我怎麼想?我和自己說,如果你真的娶了她,我就搶楊文中的槍自殺,既然你要這樣折磨我,那我去死,我死你滿意了嗎?」

她的哭聲未落,一道身影已出現在艙門邊,眼內布著紅絲。

淚水洶湧,眼前驟然一片模糊,象隔著苦海海面的大霧,她再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走過來把她攔腰抱起,她哭得太累已經全無掙扎的力氣。

抱著她走出機艙,走過長長的通道,一直走出關檢口,走出機場,他把她放進車裡,靜靜拭去她紅腫不堪眼底的淚痕和水霧,為她扣好安全帶。

車子駛過紅彤彤晚霞下的機場高速。

每走一段便看見上上落落的入口出口,或是駁接其他高速的三岔路口,那麼多的出口也許隨便選一個都可以到達他們想回去的地方,然而人們的習慣永遠是選擇最便捷的路,而直覺地認為其他方向都是繞圈子。

常常會忘記有時候最便捷、最快的路,卻往往可能也是最長。

一路到底,終於到達唯一齣口。

當一輪圓盤似的黃昏落日隱入樹蔭樓角,車子再度回到她家樓下。

他熄滅引擎,餘音漸靜,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許久,擱在方向盤上他靜如泥朔的手終於垂下,插進上衣口袋。

「婚禮是為一心準備的,為你,我只準備了一樣東西。」他緩慢響起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陌生沙啞,縈繞在不大的車廂裡讓人奇異地覺得遙遠,荒涼和空曠。

他攤開的掌心中承著一隻已開啟的小小盒子,盒子裡是一枚沒有鑲嵌任何寶石的鉑金素戒,優雅獨特的造型和他左手無名指上所戴的如出一轍。

「你戴的那枚戒指我看著礙眼,所以去美國時定做了這一對。」誰知道回來後她對他的牴觸情緒那樣大,由此也惹起了他的惱意,不無自嘲地彎彎唇,普天之下他獨獨在面對她時會控制不住脾氣,也不知是她之不幸,還是他之不幸?

「那時我想,戒指不送了,就讓我看看這個女人是不是還會象以前一樣不聞不問,自以為寬容隱忍。」

她定定看著車前的擋風玻璃外,不作聲,也不回頭。

「一聲不響走了七年,甫回來便在身邊掛上個朱臨路,知道我的感覺嗎?」雖然人前不動聲色,心裡幾乎想把牙齒咬碎。

「在你大學畢業那年我開始建造宅邸,全部按你的喜好來,大到整體風格小到各種飾設,連最細微的一個杯墊一根湯匙都不會出離你昂貴到苛刻的品味,可是,卻怎麼也放不下早被你踏碎的尊嚴,我做不到主動示好,哪怕有這種想法都覺得不能原諒。」

和她一樣,他的脊背上也烙著父親的亡魂,放過自己?談何容易。

「七年的物換星移象一道深淵,你不會過來,我也無法過去,但放不下,始終放不下,最後只好自欺欺人,有意無意地讓媽知曉我的心意,藉由她設法把你弄進了淺宇……過去兩年來我一直在等,等你什麼時候肯放下往事,肯放過我和你自己,但沒有,我沒有等到,你似乎什麼都不打算做,你根本不打算面對我,整整兩年,與你名字一起被人相提並論的,除了朱臨路還是朱臨路。」

由是他徹底失去了耐性,安排楊影調升出國,告訴遲碧卡幫他補選秘書,不出所料,他那善良的母親果然插手,分別十年後她終於還是回到了他身邊。

「我很清楚,過去那段感情對你是一場毀滅性的浩劫,你看似自信的背後其實無比膽怯,明明渴望我卻始終畏縮不前,既怕承擔不起我的拒絕,又怕自己無法帶給我幸福,一朝被蛇咬,可能你比我更恐懼,擔心你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會如從前那樣再次傷害到我。」

「我理解你的苦衷,但,無法接受你因此而退縮,我等你已經等得太久,太久,我那麼迫切地渴望你愛我,渴望你專一、堅定、忘記過去、至死不離不棄地愛我。」

由此他才忍不住出手,一步一步把她誘入他以感情設下的圈套。

「我對你的目的只有一個,當初是你不要我,所以一定得是,由你主動開口要求我回到你身邊,不管你做過什麼想做什麼我都可以包容,但你有必要,給我這許多年的等待和痛苦一個回報。」

曾經的錯他不打算重蹈覆轍,他不會讓自己的感情再度走至失衡境地。

「我想,這一次我不能再象從前那樣把自己打包送到你面前,而應該讓你學會得以同樣的深情來向我換取,應該讓你學會向我開口索求,因為只有當你向我要求承諾、當你主動給我承諾,你才會清晰認知到自己對這份感情的責任,惟有這樣,你才會懂得我存在的重要,珍惜我的付出。」

他以為自己沒有做錯,所以根本沒想到,竟會把她逼得跑去結婚。

「你出國的那段時間我很迷惘,為你,我成立淺宇,為你,我往天上安置衛星,為你,我建造宅邸,為你,我從不知道別的女人長什麼樣子,為你,我買下全世界最知名的藥廠,只為想發明一種藥來醫治你的心,從認識你以來你就是我的整個世界,這十年裡我甚至不知道你之外的天地是什麼樣子。」

「我反反覆覆問自己,這樣費盡一生的心血和心機,為什麼到最後竟然是將你逼走?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做了那麼多,卻仍然無法給你幸福,即使你趕在我結婚前回來,也只是想把沉痾拔起,想解開我愛你至深的心結,而並沒有下定決心留下來和我長相廝守……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我不知道是什麼造成你的恐慌,我問自己,真的是我愛你愛得太過,是我在逼你麼?」

他靜了靜,陽光透過樹枝在擋風玻璃前跳躍著星星點點。

「其實,你離開的那七年裡,我曾不止一次動過放棄的念頭,我不是聖人,那樣希望渺茫的等待比十八般酷刑還殘酷,而且以你剛強的性子,就算我把你等了回來也結局未知,許多個失眠的夜裡我都想,不如算了,就這樣吧,就讓往事過去吧,讓我們天各一方重新開始。」

「可是,做不到,我始終做不到忘記,你的名字象被人用刀刻在了我心口,一筆一劃都抹不去,我只好不斷地給自己找藉口,我告訴自己我等你不過是因為對於往事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的人生不會經歷那麼大的劫難,也許用盡我下半生也無法補償你曾經的痛苦,但,我想親眼看到你幸福。」

他頓了頓,唇邊一抹無奈和複雜稍縱即逝。

「你希望我幸福,卻恐懼自己未必能保障我的未來,所以始終躊躇,你不會說一句要我留下,不會說要我陪在你身邊,不會說你想聽我說愛你,也不會過問我的任何事,不管是一心還是我手上的戒指,從你回來至今始終對我沒有任何要求,你甚至連問都不問,我到底還愛不愛你。」

「我希望你幸福,卻是恐懼自己無法給你更多,所以不斷做著一切,費盡萬千心機,那麼迫切地想補償你,想把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從來就不是迷局,不是遊戲,只是我無法出口的心思,每一次接近都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幸福只在於你,只有當你珍惜我才意味著完滿。」

同樣心思的兩個人,卻走著兩條完全相反的路,她的反應讓他恐慌,極度缺乏安全感,她越退縮他就越脅迫,他渴望著什麼時候她再忍無可忍,會象從前那樣敞開心懷對他大呼大喝,叫他向東向西,對他拳打腳踢,他要的是她平起平坐的對待,而不是一味沉默,寬容和忍耐。

長睫輕垂,落在方向盤上的眸光透出一縷幽傷。

「十年歲月,我以為你還是當年的你,你希望我還是當年的我,卻不知道我們都不是了,你已經長大,我也已經改變。」曾經無可取代的美好時光,原來只能存放在已經過去的記憶。

「現在的你和我,明明比當初更相愛著,卻始終走著相互悖離的路,是你不夠愛我嗎?我知道不是,正因為愛我太深所以你才會猶豫,是我對你愛得太狂熱嗎?可是如果我真的放手你會不會更痛?」

無關對錯和應該或不應該,只是她與他的觀念無法折中,關於愛,兩人有著完全相反的信仰,就象是一把尖利的拉鋸,時間越長牽扯越深,傷害越大她和他便越來越疲憊,而他對她的感情始終有那樣深沉急切的渴求,以至他們連和平共處的時光都無法維持更長一點。

「正如你是你,我也是我,就算讓這幾個月從頭來過,可能所有的事我還會是原封不動地再做一遍,不管你是否能夠領會,我可能也還是不會作任何解釋,所以,如今的我……並沒有足夠信心也無法保證,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會不會讓你陷入新一輪的傷害和折磨。」

他的說話越來越傷感,隱隱約約帶著自責和無能為力的蒼涼。

「一次次帶給你這樣大的悲慟,早遠遠背離我想你幸福的初衷。」

她終於慢慢回過頭來,神采已被眼淚沖流殆盡的寂色瞳子看向他。

他執起她的左手,將戒指輕輕套進她的無名指,習慣性微彎的唇弧此刻只牽出一線,幾乎淡不可見,「我等這一刻,已經等到了天荒地老。」

不知為何,她覺得那個戒指很冷,很冰涼,一點點滲入薄薄皮膚下的微細血管,然後經由血液將冰寒刺骨的感覺速度傳遞到心口,造成心臟一點點地收縮。

「暖,我們分手吧。」他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