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雲霄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我現在承認我之前的推理不夠嚴密。」馮劍飛先清了清嗓子然後表情嚴肅地站了起來。他先走到陽臺的護欄邊然後轉過頭面對秦伊妮,「你的分析的確發展出了新的推理方向,不過我想代唐葵問你的是,你好像說過你有證據?」
「嗯。」秦伊妮點了下頭。
「那不妨說來聽聽。」馮劍飛的語氣又變得生硬起來,秦伊妮知道他壓根就不相信她能拿得出證據,不止剛才的調查毫無結果,而且在這個四面朝海的荒島上想要毀滅一樣證據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如果用徐勇志一口未喝的水瓶來作為證據似乎顯得過於薄弱,但我還是認為這是唐葵的疏漏之處,她把那水瓶倒掉一半的話將會使她的計劃更接近完美。」秦伊妮說,「當然我只認為是更接近完美而不是絕對完美,的確我們在剛才的調查中一無所獲,我本想在這裡找到唐葵之前待過的證據,可是她作為blackjack絕不會犯那種低階失誤。比如留一個遠端引爆終端在荒島的岩石縫隙裡,或者在她的衣櫥裡發現一套換洗下來的衣服。她連書櫥裡的書都已經事先清空了,也許在上面會找到她以前留下的指紋吧。至於其他地方所發現的指紋和腳印都毫無意義,因為她在島上確實呆了三天兩夜,而且還參與過荒島的搜尋,留下那些痕跡也不足為奇。她肯定已經完善地清除了這座島上所有會識別她身份的任何東西,甚至包括人。的確現在的情況不是好萊塢電影,壞人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對好人進行自白演講。也不可能丟一個藏著計劃書的漂流瓶到海里讓我們打撈。或者像推理小說那樣留下各種各樣奇怪的可以證明其真實身份的蛛絲馬跡,我們再怎麼搜尋下去也都是徒勞的。」
馮劍飛這時咳嗽了一下,馮雲霄也把身子靠後坐了坐,秦伊妮意識到自己的廢話似乎稍微有點多了,不過她還是從心裡喜歡上了這種名偵探的演講特權:
「那麼言歸正傳,她的計劃之所以還稱不上完美犯罪在於她沒能清除自己所有的心理現場。也就是你們剛才所討論的話題提醒了我。你們認為對於這個女人的犯罪心理而言,荒島殺人事件中有什麼細節是與之相矛盾的呢?」
無人應答。
秦伊妮嫣然一笑:「難道你們認為以她那謹慎自保的性格,真的會在地下室留一瓶砒霜麼?」
「原來如此!」馮劍飛馬上脫口而出。
「徐勇志死於砒霜,但卻並非陳兆華所為。唐葵以一個弱女子身份,面對著荒島求生的人類,她應該比別人更瞭解那種陰暗心理,她的目的只是讓陳兆華自首,又何必在地下室寫著砒霜的瓶子裡放入真正的砒霜呢?」
「嗯,你說得沒錯。」馮劍飛立即表示贊同,「其實她在這個荒島上都一直佔據著絕對的優勢,應該不會把如此危險的物品放在大庭廣眾來降低自己的安全係數。」
【8】
馮劍飛已經如風一般拿著手電和未點燃的蠟燭趕往地下室——他們之前一直沒有搜尋過的地方。秦伊妮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緊隨其後。
雖然她之前滔滔不絕講了許多,但其實對於證據她心裡還是沒有太多把握。首先她不知道砒霜的瓶子是否仍在地下室,雖然毒死一個人所需要的劑量是很小的,但是陳兆華很有可能將多餘的部分投入大海。即使真的發現了那個砒霜瓶子,檢測出了裡面所含的砒霜只是「冒牌貨」那又怎樣?的確這就可以證明這是有人在荒島上事先設下了圈套,但在法院上真的能將唐葵定罪麼?
——不可能的!
作為警察的她很清楚這個證據拿到法庭上是多麼微不足道,這只是她的推理依據,憑藉它可以讓馮劍飛相信自己的推理,但無法在審判長面前起任何作用。
(如果能在瓶子上找到唐葵的指紋就好了!)
她懷著這樣的僥倖心理跟在馮劍飛身後,但是腦海裡仍充滿了疑問。
如果檢測不出指紋怎麼辦?
如果確認了唐葵是blackjack但依照法律還是不能將她定罪又該如何是好?
馮雲霄會怎麼想,他會不會……?
他剛才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在她的腦海回放,她總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想暫且置之不理卻又無法釋懷。當她半轉身發現馮雲霄並沒有跟在身後時,才大吃一驚。她馬上把這一情況告訴了走在前面的馮劍飛,只見馮劍飛先是呆立半晌,然後迅速扭過身就向回走。
地下室裡那未知的小瓶子此時完全被秦伊妮拋在了腦後,因為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她的全身擴散。她慌忙轉身,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看到馮劍飛已經把槍悄無聲息地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