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妮在心裡罵道。她知道馮劍飛也選擇了「後發制人」,打算讓她充當「炮灰」。不過想起了育才鎮的失利和最近馮劍飛囂張的樣子,她就有點咽不下這口氣。選擇退縮?門都沒有!
秦伊妮先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老劉也在一旁暗暗打量著這火藥味十足的「專案三人組」,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架勢。老實說自從追捕馮雲霄以來自己一直都沒什麼功績,所以這次非露露臉不可,決不能讓人給瞧扁了!
打定主意之後,她馬上迫使自己恢復鎮定,其實在看了現場和屍體以後,她發覺此案並非「難啃的骨頭」,只是目前掌握的線索還不充分罷了。於是她決定先把別墅裡的人集中問話之後再作定奪。
馬上四個當事人就匯聚一堂了,他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從神情來看似乎並不怎麼把一旁的警察放在眼裡。其中只有陳兆華時不時地向他們瞟來疑惑的眼神,似乎想要詢問為什麼要來找他?他的眼神暗示著一種潛藏於內心的恐懼,也許是害怕他們來逮捕他吧。
逮捕?也許會吧。秦伊妮暗暗想道,即使是荒島誤殺案很可能也會判個幾年的,這還在你不是blackjack的前提下。不過現在秦伊妮決定把荒島的事先暫擱一邊,目前對她而言最緊要的事就是破了當前的案子。至於其它的,秦伊妮悄悄瞅了馮雲霄一眼,發現他已經如老練的獵手般不動聲色地站在馮劍飛的身後,他無聲無息地對陳兆華的一言一行進行冷眼旁觀,深邃的目光似乎能一眼穿透人心。他忽然帶給秦伊妮一種恐怖的錯覺。
秦伊妮又把目光回落在四名當事人身上,她突然發覺這四人的行為舉止分開來看似乎還沒有什麼異常之處,但如果聚在一起則不知為什麼總讓她有一種無法釋懷的彆扭感。但現在也無暇細想,清了清嗓子後她丟擲了第一個問題:
「因為寫了遺書的原因,我的初步看法是自殺,你們有什麼看法?」
「自殺?那可真他媽的晦氣!」馬永富憤憤地說,並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他就是這種人唄!」馬春燕在一旁有點陰陽怪氣地說著,秦伊妮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發覺她眉心間浮現出一股憤恨之色,這讓秦伊妮暗自一驚,她應該就是陳兆華那罹患憂鬱症的母親了,可是與她想象中的形象大不相同。想象中的她身材沒這麼高挑,言語也沒如此刻薄。
「都是陳蕾這賤女人惹的禍!」陳兆華突然咒罵了一句,但發覺馮劍飛正在注視自己,馬上閉上了嘴。
時間也許真能消磨一切呢?眾人的一舉一動秦伊妮都看在眼裡,她發覺陳兆華只不過經過了短短的數天工夫,就已經抹去了初次見面的那種滄桑,形同一個口無遮攔的市井小混混,這是心魔被馮劍飛除去的緣故麼?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只可能是受了這幾個人的影響,或者是受這裡民風的影響,是所謂的近墨者黑麼?秦伊妮倒吸了一口涼氣,越來越覺得這個家的不同尋常。
「你們難道都不傷心麼?馬永才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長嗎?陳蕾又是誰?」秦伊妮有數不清的問題要問。
「傷心啥?他簡直是我們家的恥辱!」馬永富大聲地說。
「怎麼講?」
「他都上吊了所以我也不怕跟你說,我都恨不得親手宰了他!陳蕾這狐狸精就是他的姘婦,為了那個臭女人他把老婆都攆走了。他不僅從小就是一個混混,長大了還敗家忘本,恩將仇報,現在自殺一是因為得了絕症,二是因為連那個賤女人都不要他了!」馬永富因為太激動而嗆了幾下,然後才接著說下去,「他當初就是個社會流氓,不務正業。後來不知從哪兒籌到錢開起了網咖。本來這也可以說是個好的開端,可是他卻繼續好吃懶做,眼看著網咖也要關門大吉了,可就在這坎兒,他遇到了小芸。小芸不嫌棄他的以前,也不顧家裡的反對,硬是把戶口簿偷出來嫁給了他。結婚後小芸拼死拼活地幫他打理網咖,坐櫃檯收錢、掃地、收拾垃圾、擦機器,總而言之是啥活兒都幹過,啥苦都吃過!就這樣才一天天地讓網咖有所起色,維持了下去。」說到這裡馬永富又歇了一口氣,「然後也是運氣好,正好趕上了網際網路的好勢頭,網咖開始有賺頭了。這時小芸當機立斷擴大規模,並拿出一部分資金另開了家飯店。這樣一下子錢就賺得越來越多,俺們一家人也都沉浸在喜悅裡,以為將來可以享福了,可哪知禍根卻早已種下!
「因為小芸勞累過度,所以身體衰老得很快。而整天無所事事,只知道揮霍的馬永才,竟嫌棄起小芸來了。他不但公開找了個狐狸精回家,還把小芸趕回了孃家!」馬永富越說越氣,突然又大聲咳嗽起來,陳兆華連忙走過去幫他捶背:「二舅,你別說了。」
「居然有這種事?」秦伊妮不禁眉頭緊鎖,「那你們為什麼不管管呢?」
「管……我這條腿就是管了給打廢的!」馬永富一聽就更來火了,也不顧陳兆華在一旁幫他捶背,手舞足蹈地就嚷了起來,「因為他有錢了,當初那幫小混混都來找他當靠山了。我有一次為小芸打抱不平,數落了他幾句,第二天我走出家門還沒多遠,就衝出一夥人用麻袋罩住我的頭然後一陣猛打,其中一個人拿鋼管當場就把我這條腿給打殘廢了!你說我是他親弟弟他都能這麼狠,誰還敢管他?!」
「這叫殺雞儆猴!」馬春燕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充。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住在他家呢?」
「我們家所有的收入全都被馬永才掌控了。我腿瘸了被廠裡辭了;春燕她也被一個叫李徽財的給害得家破人亡,打官司還欠下一屁股債;陳兆華這孩子本來在國外唸書,現在也不得不中斷學業回國。他當時是大學唸到一半就毅然出國的,可現在兩頭文憑都沒著落工作也找不到。而我如果不在這裡更不知他會對小芸和春燕做些什麼!你說我們能怎麼辦?春燕是我接過來的,我要對她負責!所以我們也都只好忍氣吞聲地住在這裡苟活!」
說完之後馬永富小聲咒罵了一句,然後又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像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發洩他對這個家的不滿。
「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啊,像你說的那樣,馬永才又為什麼要自殺呢?」一旁的馮劍飛突然問。
馬永富等人聽到這個問題不禁愣了一下,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馬春燕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想他是因為得了癌症的原因,而且又被那姘婦拋棄了才想不開的吧,永富前面不是說過了麼……?」
「他被拋棄?他既然這麼有財又短命,還會被拋棄?」秦伊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