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也想尋找是誰讓‘女神號’沉沒的,我知道你也想知道是誰讓你喪失記憶的,我也知道你也許對這些都無所謂,不過你知道麼,記憶喪失後的你真變得與以往大不相同了呢。」
秦伊妮不知為什麼自己好像瞬間就變成了馮雲霄的化身坐在馮劍飛的對面,至少在馮劍飛心裡是這樣以為的。聽著馮劍飛對著「自己」侃侃而談,她淚水「唰」地湧出了眼眶,卻無力抬腕擦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襲上心頭,耳機裡傳來馮雲霄的沉默,他雖然不發出一絲聲音,卻已讓自己淪為傀儡。這不是人類應該有的體會,她第一次品嚐到了魔鬼般的心靈震懾。
(我不想淪為傀儡,誰來救我!……)
「你知道麼?」馮劍飛抬眼望向天花板,但依舊繼續對「她」侃侃而談,「你可能已經忘了,但以前的你一定深深記得馮鷹對你說過的話,因為你不斷地把它向我重複。你說,當偵探到達犯罪現場時犯罪行為其實並沒有終止,它會一直在罪犯的內心衍生。所以這世界上從來也不會有完美的犯罪存在,只要想方設法對他的內心進行攻略就一定會讓他的罪行原形畢露,對吧?也許你已經忘了,但你確實這樣和我講過。可是現在的我感到很無能為力呢……是啊,我真的很無能為力呢,面對你的完美犯罪……」
(什麼完美犯罪?)
「妮默辛是希臘神話中掌管記憶的女神,恐怖分子卻把它命名為讓人失去記憶的違禁藥物,但強行讓你服下這藥物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馮劍飛突然語氣變得緊張而急促,「當‘女神號’緩緩沉下海面的時候,註定了一切物理證據的毀滅。是啊,還有殘骸可以打撈,但身為專家的你知道這毫無用處,除了計算損失之外是查不出其它證據的!你當時那樣教導我,和我說沒有完美的犯罪,因為犯罪行為會一直在罪犯的內心生根發芽,深諳此道的你又怎會忘記這點呢?於是你想到了一個唯一能破解的方法,你一手完成了所謂的完美犯罪——你在安裝好定時炸彈後就讓自己服下了會永久損壞記憶的‘妮默辛’,你讓自己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所有犯罪事實,你毀滅了自己的所有心理證據。你肯定在完成這一切之後回到了毫不知情的馮鷹旁邊,在爆炸之後你會聽到馮鷹的囑託,他可能會讓你尋找blackjack,這變成了你最初的記憶,從此你從一個完美的罪犯變成了一個悲哀復仇的受害者,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blackjack!」
(啊?怎麼會是這樣!!)
秦伊妮張大了嘴想要驚叫,但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耳機裡傳出了沉重的呼吸,是的,是馮雲霄的呼吸,但也許是blackjack的……
「你不會讓我出示證據吧?不好意思,我沒有任何證據,因為你犯下了連你自己也找不出任何證據的案子,測謊儀也毫無用處,如果你讓我出示證據,我真的無能為力!……」馮劍飛也許因為話說得太多,聲音一下子低啞下來,他彎下腰托住了自己的頭,可以看出身子在微微顫抖。
淚水再一次溢位秦伊妮的眼眶,她站了起來,就這樣面對馮劍飛呆呆地站立著。此時的她已經不是馮雲霄的傀儡了。她內心能強烈地感受到馮劍飛的痛苦,這種痛苦浸透了她的全身。是啊,哪裡都像推理小說裡寫的那樣,罪犯每次都會遺留什麼證據。法庭上的出示證據也只不過是人類的遊戲規則,但即使沒有它真相也還是真相。作為偵探最痛苦的就是在揭示了罪犯的罪行後,卻同時也清楚沒有一點證據可以將之繩之以法,這不正是讓偵探最感到悲哀之處麼?如果真如馮劍飛所言,那麼馮雲霄的確已經毀滅了這世界上所有的證據……
馮劍飛這時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如同岩石一樣剛強堅毅,散發出一種懾人的銳氣:
「但是,不好意思的是,我還是能把你捉拿歸案,我有把握讓你在三十分鐘之內,自動出現在我的面前。」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你會有興趣聽的,因為我就要把逮捕你的計劃告訴你,以及我關於黑玫瑰事件的三重推理。」
【5】
(三重推理……?!)
秦伊妮驀地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她很難想象在黑玫瑰事件這麼短的時間內馮劍飛竟然做出了三重推理。並且……他還說能馬上逮捕馮雲霄?!
(這可能麼?)
決戰來得太快,她顯然沒有絲毫準備,她用茫然的眼神望向馮劍飛,第一次感覺到了他的陌生。以前總覺得他就是一個血氣方剛,愛出風頭的毛頭小夥罷了。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才發現了他體內原來竟蘊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給人以一種堅強男子漢的感覺!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考慮太多,她總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麼,她對馮劍飛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問她該怎麼做。但馮劍飛只是抬起頭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任何話。在這一瞬間,秦伊妮體會到了一種失落,抑或是難過,她倒退兩步退回剛才坐的位置,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她不知現在自己的複雜心情是什麼,是知道了她和馮劍飛之間的差距而失落,還是為他對自己的態度難過。她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流出了眼眶,滴落在膝蓋上,小腿在微微發抖。在這場決鬥中,她淪為觀眾,從傀儡變為木偶。
「我首先要說出你的姓名,你叫馮雲霄。」馮劍飛開口了,語氣如新聞主持人般平靜,「我要你在三十分鐘之內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可笑,決定亡命天涯的你又怎會輕易束手就擒呢?更何況我前面說的話沒有任何證據。是的,沒有一點證據,你在犯下了滔天大罪的同時還順手把自己變為了帶悲劇色彩的好人,好似惡魔在轉身之即就披上了牧師的外衣。但是我能讓你在三十分鐘之內出現在我面前,你不得不這麼做,因為在你的好人字典裡,一定對blackjack具有刻骨的仇恨對吧?那麼我即將告訴你的就是:我掌握了blackjack的最後線索。如果你不惜性命也要捉拿他的話,除了照我說的做之外別無它途!」
「你不是認為blackjack是我麼?還有,你有blackjack最後線索的……證據。」這句話從秦伊妮的耳機裡傳來,於是秦伊妮如傳聲筒般複述了一遍。
「嗯,那麼,就請聽我的推理。」馮劍飛的口氣又一下子變為一位站在法庭上正準備述說呈堂證供的律師,「正如我之前所說,你已經藉助‘妮默辛’的幫助,從惡魔搖身一變成為好人。這是一個利用‘妮默辛’的把戲,恍如希臘記憶女神設計的圈套。但是,當你自己也相信自己是一個好人的時候,我恰恰也可以利用這點。
「現在你只有兩種選擇:1,相信我的推理,你承認自己耍了一個‘妮默辛’的圈套,雖然你做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但因為你現在已經變成好人了,所以只要你能相信我的推理,相信你是blackjack,你也應該無法忍受這種負罪感而現身自首,這應該就是你作為好人所應處的立場。當然,我想你現在不會相信我的推理,那麼……
「2,你不承認自己耍了一個‘妮默辛’的圈套,你要繼續捉拿‘另一個’blackjack,好,我也成全你。同樣以你這個立場,你更是不惜性命要捉拿他,那麼我就可以和你做一個交易。因為你肯定堅信‘女神號’是blackjack炸沉的,而他肯定是倖存者之一。我知道黑玫瑰事件雖然你早就發現了真相但是也沒有吭聲,因為那並不是你所想尋找的。你心裡肯定也很焦急,到黑玫瑰事件為止,你應該已經把所有的倖存者都過濾了一遍,如果你還是找不到blackjack,那麼你就應該知道——‘當你把決不可能的因素排除後,不管剩下的是什麼,不管它多麼難以置信,那也是真相’——而你自己就是所剩下的最後可能了!」說到這裡馮劍飛頓了一下,「不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情況暫時還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壞,因為我發現了一個新的倖存者!」
(啊?有新的倖存者?!)
這句話又出乎了秦伊妮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