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皮膚白膩的年輕女子,甚至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在烏黑飄逸的長髮下是一張鵝蛋型的甜美臉龐,雖然穿著樸素,但卻掩藏不住一種帶有靈氣的美和眼裡的笑意。雖然葛新鎮從未出過如此美女,但讓阿牛感到驚訝的是她手上正拎著一個與她身形非常不相稱的黑色長形大皮箱,兩個組合在一起頓時產生了一種格格不入的魅力。這裡面會裝著什麼呢?他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來了。當確定這不是幻覺的時候,他站起身,走上前搭訕:「你是來找誰的?」
「胡鑫,你知道胡鑫住哪兒嗎?」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畏生。
「啊,胡鑫啊,離我家很近的。我帶你過去吧,你是他媳婦吧?」
「不是,我是他妹妹。謝謝你哦。」她的聲音帶著磁性。
阿牛順手接過她的大黑箱子,朝胡鑫家走去。說起胡鑫,他是一個深居簡出的人,平常不苟言笑,整天窩在家裡寫小說,臉上刻著自由職業者的落魄。
「你叫什麼?」阿牛問,「這大箱子裡裝的都是衣服麼?」
「我叫玲兒,這箱子裡裝的可是我的寶貝呢,我得保密,嘻嘻。」她竟然對阿牛嫣然一笑,阿牛頓時心中一蕩,像被電了似的。從胳膊來判斷這個箱子雖然體積大但一點也不沉,應該沒十斤重。所以阿牛才認為裡面裝的都是衣服。沒走幾步胡鑫的房子就出現在視野裡,阿牛一邊想象著身邊這位妙齡女子將要住在裡面的情景,一邊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小鎮不會再平靜了!
胡鑫咳嗽著開啟了門,當看見玲兒時,足足愣了將近有半分鐘,才怪叫一聲撲了上去,兩人頓時緊緊地摟在一起。這讓一旁的阿牛大吃了一驚,這和胡鑫平時的大便臉和死氣沉沉氣質完全判若兩人,阿牛甚至想上前檢查一下他是不是發燒了。
後來阿牛瞭解到玲兒以前曾嫁過一次人,丈夫是個服裝設計師,可是前不久在一起火災中喪生了。本來作為寡婦的她應該回到孃家去,可是因為那場婚事早就和家裡鬧翻了天,而且她有著和哥哥一樣的倔脾氣,憑她的自尊是怎麼也不肯在這種時候重返家鄉的。舉目無親的她於是只好來投靠哥哥。
一切都是多麼順理成章啊,在憐憫的同時阿牛多少有一點慶幸。
「阿牛,你離她遠一點比較好。」阿益仰躺在床上,綁著石膏的腿正擱在床架上。他靜靜地聽阿牛說完今天的遭遇,用一種不夾雜感情色彩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阿牛詫異地望向阿益。阿益只是微笑不答。
「你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又怎會知道別人的事?」阿牛有點不滿,因為腿的關係,才讓這個外鄉人暫住他家。平常覺得和他說話挺有意思的(也沒有別人可以說話),所以總是有事沒事找他聊幾句。
「我怎會知道……」阿益表情變了一下,可以看出這個問題讓他一時語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也許我以前是一個看相的吧……」
(我為什麼會讓阿牛那麼做?我以前是幹什麼的?我是誰?……)
阿益和阿牛的這場談話以沉默收場。
【2】
阿牛這天離開阿益後就早早地鑽進被窩,感覺今天有點冷,可能是颱風的緣故吧。閉上眼睛,風吹窗戶帶來的吱呀聲就愈加刺耳,阿牛嫌吵得慌,就把整個腦袋蒙在被子裡。就當這時,他好像聽到在呼呼的風聲中隱隱夾雜著一個女子的哭泣聲。
不會是聽錯了吧?
以前可從來沒遇上過這種事,阿牛決定不加理睬,把被子捂緊耳朵繼續睡。可是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的,那聲音卻似乎越來越響,越來越淒厲。風似乎在給這聲音打節拍似的繼續拍打著窗戶,讓人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雖然害怕,但恐懼還是被睡意戰勝,阿牛不知什麼時候起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雖然不停做著情節緊張且毫無邏輯可言的夢,睜開雙眼時溫暖的陽光已經從屋子南面視窗鋪灑了進來。整個屋子又變得亮堂堂的,昨晚的那怪聲也變得恍如一場夢境。
就在阿牛刷牙的時候,胡鑫過來叫門。阿牛開門一看就發覺他的眼袋明顯發黑,可能昨夜太興奮了而一夜沒睡吧?阿牛一邊這樣揣測一邊露出理解和羨慕的眼神。
胡鑫露出十年難得一見的微笑(至少對阿牛而言)說:
「我妹子以後可能長期住我那兒,所以今天我打算親自下廚燒一桌好菜為她接風洗塵,也想請你晚上過來吃個便飯助興,行不?聽說你這還來了個瘸腿的小夥子,也把他給叫上吧。」
阿牛腦中馬上就映出玲兒的可愛模樣,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下來。只是有點出乎阿牛意料的是:阿益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