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煥霍然一驚,下意識地避開那個還在開口說話的頭顱,啪的一聲,撞倒了背後的桌椅,整個身子猛地一震,真正地醒了過來。
金色的夕陽照在他臉上,有微弱的溫暖。教室裡依然空空蕩蕩,桌椅整齊。他一個人坐在昔日坐過的位置上,回顧四周,一個一個回憶著當年同窗之人的臉,眼神慢慢變化。
——那些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吧?
“承訓!”他低低喚了一聲這個名字,猛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出堂外——外面的屠殺還在繼續,幾個參與叛亂的門閥遭到了族滅的懲罰,屍山的高度還在繼續增加。那些血在講武堂前匯聚成血池,黑紅色漸漸凝固。
看到破軍少將從堂內走出,所有戰士紛紛停下手,恭謹地行禮。
金色的迦樓羅在他頭頂回翔。
“巫即一族的承訓呢?”他問身側執行死刑的戰士,“把他找出來!”
那個戰士疾步跑出,在人堆裡走了一個來回,旋即回來單膝下跪:“稟告少將,已經找到承訓校尉了。”
戰士托起了一顆剛斬下不久的頭顱,手上血跡淋漓。
已經死了?那麼,方才他在夢裡看到的承訓,原來已經是…那一瞬,雲煥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幾乎以為自己此刻還在夢魘之中,恍惚覺得承訓的人頭還會再度開口和他說話,苦苦勸他收手。
然而,那顆頭顱已經失去了生氣,閉目無言。
“…”他揮了揮手,示意戰士退下,心裡漸漸有無法控制的煩亂。側首看向背後那面森冷的七殺碑,碑上文字一個接著一個跳出來,映入眼簾——
“不忠之人,殺!
“不孝之人,殺!
“不仁之人,殺!
“不義之人,殺!
“不禮不智不信人,奉天之命殺殺殺!
“三軍之中樹此碑——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
“逆天之人立死跪亦死!”他忽然忍不住心裡的狂躁,站在碑前以劍戳地,仰天大呼,狀若瘋狂,響徹三軍,“殺!殺!殺!給我殺,一個不留!——不用斬首,統統的給我絞死!全部絞死!”
從白塔東側的講武堂看過去,朱雀大道兩旁屍首林立,宛如兩道死亡的牆壁。
暮色降臨的時候,廝殺和哀嚎聲音終於低下去了。剩下的人被士兵暫時押回,屍體被處理乾淨,講武堂總算顯得安靜而空蕩。
“再殺一日,把剩下的解決了;然後再給三天,選出新一任的族長——三日後,帝都戒嚴。”雲煥看著撤退的戰士,眼裡的光芒冷銳而尖利,“我要清點軍隊人數,確認剩下的三軍將士是否真心效忠於我。”
“是。”季航和其餘幾位將領單膝跪地,領命。
“帝都外情況如何?”他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