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飛廉轉身,明茉已經好奇地靠了上去,抬起手指去戳那一扇門:「沒什麼異常啊…你看——哎呀!」
話音未落,她的手指和門之間陡然閃現出劇烈的光,她整個人驚叫著向後飛出!
「明茉小姐!」飛廉一點足,飛身上去將她攔腰抱住。巨大的衝擊力迎面而來,他向後退出了一丈,才堪堪立住了腳,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扇門。
「那個門上有東西!」明茉在他懷裡驚叫,「一碰就…」
「是的。」季航嘆息,「一早包圍含光殿後,我們已經試過了很多次。」
飛廉放下了明茉,按劍上前,離了一丈的距離站住,然後凝氣驟然揮出一劍。錚然巨響中,門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傷痕,然而他也倒退了三步——不錯,這個門上…這個門上,附上了某種奇特的力量!
「連巫彭元帥也進不去,」季航眼裡有敬畏的神色,「元帥親自試了一次,同樣被擊退——於是便什麼話也沒說的回去了,只是令我們嚴守著,不許裡面人出來。」
飛廉和明茉交換了一下眼神,均有驚喜交集的表情——連帝國的軍神,巫彭元帥也無法開啟?神殿裡的雲家姐弟,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建起了如此神奇的屏障?
「可能是巫真從智者那裡得到了某種神奇的力量吧…」季航喃喃,若有所思,「這回的事情,可有點麻煩啊。」
「啊…那就太好了。」不由自主地,明茉脫口低呼了一句。
季航頓住口,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明茉,你可以放心回去了吧?——你這樣的跑出來,姑母大人一定會很擔心呢。」
明茉驟然紅了臉:原來,既便她拉著飛廉做幌子,表哥也早已看穿了一切。
季航對著飛廉微微一抱拳:「飛廉兄,今日一晤,深感榮幸,希望日後多多親近——在下軍務在身不便多言,兩位還請自便了。」
「季兄請便。」飛廉回禮,知道再呆下去也已然無意義。
他拉著明茉從軍隊裡走出,後者還是戀戀不捨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猜測著含光殿裡姐弟三人如今的情況,禁不住地擔憂。
「好了,我先送你回去。」飛廉在人群外站住了腳,「你家裡人一定著急了。」
明茉一怔,臉便是紅了紅——一早聽了訊息心急如焚,顧不上梳洗便衝出去找他,如今頭髮蓬亂脂粉未施地在街上亂跑,看上去定然十足的狼狽吧?
「很醜?」畢竟還是愛美的女孩子,她急急掩面。
「不。」飛廉微笑起來,安慰,「很美——帝都小姐裡沒一個能比得上。」
明茉雙眉一蹙,怒:「你笑話我!」
「沒有。」飛廉正了臉色,「明茉小姐善良勇敢不嬌氣,和我原先想象的很不一樣。」
明茉眼睛一亮,顯然也是很高興聽到未婚夫婿的誇獎,脫口而出:「你也和我原先想象的很不一樣呢!——原來我還以為你只是個紈絝子弟酒囊飯袋而已。」
飛廉看著笑靨如花的少女,微笑著接受讚揚,感覺多日緊繃陰霾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所以啊,」快到了府邸門口,明茉停了下來,眨眼一笑,「說不定我們成親後,還真的可以好好相處呢。」
成親?飛廉忽然就愣了一下——對了,他居然忘記了這個女子從未否定過這門婚事。
她顯然比自己更清醒,就算一路在為雲煥奔波,卻也明確地知道這一門婚事事關重大,不是她一個人可以任性的去決定是否接受。她並未打算背離家族來爭取自己的自由和幸福——然而,他呢?他卻是下過了決心,不再接受這門婚事!
可是…如果遭到第二次退婚的話,對這個女孩來說,也實在太殘忍了一些吧?
「明茉小姐,你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女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氣。可是,對不起,我…」飛廉抬起頭,遲疑地開口,「已經有了碧…所以對於這一門婚約,我其實並不打算接…」
他儘量把話說的委婉,然而明茉站在臺階上怔怔看著他的身後,彷彿已經明白了什麼,一邊聽著,一邊臉色已然開始變化。
「不用再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的臉上隱隱有怒氣聚集,忽地衝口而出,截斷了他的話,「你跟我說有什麼用?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你自己去和你叔祖我母親說個清楚!——早斷早好,拖拖拉拉算什麼男子漢?」
飛廉被她忽然爆發的怒氣驚住。少女怒氣衝衝轉過身去,拉開了門,臉上難以自禁地流露出一種受辱後的憤怒,頓住腳,留下最後一句話——
「反正,我也不想和一個鮫奴爭寵!」
重重關上門,她靠在門上,急促地喘息,感覺心裡的厭惡和憤怒層層湧上來——是報應麼?高貴而放蕩的母親被鮫人所迷惑,離棄了他們父女,給整個家族蒙上如此羞辱;而多年後,她的女兒卻被一個鮫人搶去了未婚夫!
真骯髒…真骯髒!
她就是一生不嫁,也不會讓自己淪落到要和鮫奴分享一個丈夫!
門在眼前重重闔上,飛廉回過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綠衫女子。
「碧。」他微微地笑了起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你都聽見了?」
碧卻側過臉去,身子微微發抖,似在極力掩飾內心翻湧的感情——她本是擔心他的安危,隨後跟了出來檢視,卻不料聽到了這樣一番決裂的話。
「你看,」飛廉微笑著走下臺階,將手放在她肩膀上,低下頭看著她,溫柔地低聲,「現在,你不必再擔心什麼了。」
碧低著頭沒有看他,肩膀微微發抖。忽然,淚水就簌簌落到了塵土裡。
四門緊閉,含光殿裡,是死一樣的寂靜。
殿裡簾幕低垂,供奉著的神像下燭光如海,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組成了一個光芒四射的六芒星形狀。超出一般火焰該有亮度的光從那些供奉神的燭陣中射出,瀰漫在室內,彷彿在吟唱中凝成了有形有質的東西。
這些凝固的光是血紅色的,分成四束從四面窗中穿射而出,牢牢的抵住了了庭院四邊的四扇門,無論外面如何推撞,尤自巍然不動。然而每經受一次劇烈的撞擊,神殿裡那些燭火就會應聲發出奇異的抖動。
一襲白衣在燭海中翩芊旋轉,宛如一羽白鶴。
雲燭閉著眼睛,手心結印,嘴裡吐出奇異的吟唱,整個身體居然虛浮在半空,凌駕於那個光之陣上空。隨著不停止的吟唱,手指風一樣地點過那些燭盞,手揚處,那些微弱下來的燭光便再度亮起。
三個時辰之後,外面的撞擊聲終於停止了,應該是奉命攻入的軍隊暫時偃旗息鼓。
就在這一瞬間,雲燭身形一頓,頹然墜向無數的火焰。
「姐姐!」雲焰終於忍不住驚撥出來,撲上去抱住了姐姐。她已經心驚膽戰地看了半日,此刻再也無法剋制內心的緊張和恐懼,抱著失去知覺得雲燭嚶嚶哭泣起來,全身發抖。
雲燭臉色雪一樣白,手無力地垂落,潔白的廣袖上有血跡慢慢滲出。
雲焰連忙解下衣帶,替她包紮手上的傷口,卻發現那些傷口極小極深,位於十指的尖端,彷彿有鋒利的長針從指尖瞬地扎入,直抵血脈。
「姐姐…」雲焰怔怔地看著,明白過來,忽地側首看向那些如海的燭光。
——血紅色的燭光下,銀質的燭盞內,盈盈盛著的卻是殷紅的血!
姐姐…姐姐是在用自己的血,施行可怕的術法,以阻擋外面那些衝進來的軍隊?!雲焰驚駭地看著,手劇烈地發起抖來,止不住從唇角吐出了一聲尖叫。
「雲焰…我沒事。」被那一聲尖叫驚醒,雲燭悠悠醒轉,支撐著坐起,將幼妹攬在懷裡,「我跟了智者大人幾十年…咳咳,不是白跟的…有智者大人親自傳授的術法,他們、他們沒那麼容易進來的。」
「嗯…」她怯怯點頭。
外面又傳來了軍隊急速的跑動聲,似乎在上一輪闖入不成後,又有新的策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