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鏡闢天 滄月 第1頁,共2頁

然後,彷彿吃驚似地、彼此對視了一眼。

飛廉定了定神,開口:「沒什麼——反正我也已經被解職了,還能處罰什麼呢?我倒要看看,巫彭元帥還想對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雲家的人怎麼樣!」

聽到那個名字,巫真的臉蒼白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震。

「明茉小姐…」她轉頭看著同樣臉色蒼白的貴族女子,「你卻是真的必須走了。否則,你會有一輩子難以洗脫的麻煩。」

「…」明茉緊緊絞著手,回頭看了看室內,卻搖了搖頭,「不。」

她低下了頭,臉頰上尤自有淡淡的紅雲:「我…」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一聲驚叫,伴隨著轟然巨響。

「雲焰!」聽出了幼妹的聲音,巫真雲燭大吃一驚,顧不得多想,立刻從房間內奔出,穿過廊道跑向了庭院,「雲焰,你怎麼了!」

「她沒什麼。」一個聲音忽地回答,「巫真大人不必驚慌。」

白衣聖女忽然間全身僵硬,站在了原地——是他?是他的聲音?

她一寸寸地抬起頭來,終於看到了那一張朝思暮想的臉。

站在院門內的是一位四十許的男子,高大挺拔,劍眉星目,鬢髮微霜,銀黑兩色的筆挺軍裝上飾有金色的飛鷹,象徵著帝國內武將的最高階位。他騰出一隻手拎著雲焰,站在含光殿的入口看著奔出來的人,氣質如淵停嶽峙。

他身側站著一個個子高挑的金髮美人,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軟劍。

「我令雲焰小姐開門,可惜她似乎沒有聽見。」巫彭放開了手,讓受了驚嚇的少女落到地上,「所以,我只好讓蘭猗絲破門而入。真是冒昧了。」

巫真雲燭微微一震,迅速低下了頭去。

「是…是你?」她低聲開口,然而只說得兩個字,語音已然顫抖得無法自持。

「是的。」帝國元帥淡淡地開口,「你還好吧,雲燭?」

那樣簡單的一句問話,卻讓多日來一直頑強地保持著平靜的巫真瞬間崩潰——她抬起手捂住臉,陡然發出了一聲啜泣,接二連三的哭聲隨即止也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滑落。

巫彭看著她,眼神也變得有些特別,回手一揮,含光殿大門轟然閉合,將包圍得鐵桶也似的軍隊關在外面,只留下那個隨侍的金髮女子留在身側。

「我知道你在過去一個月裡找過我很多次,」他看著她,吐出了嘆息,「可惜,我不能見你——因為我知道你提出的請求我定然無法答應。」

他走過來,輕輕把手放在女子不停顫抖的肩上,低下頭:「雲燭,你怨恨我麼?」

巫真用力咬著牙,雙手握拳微微發抖,卻始終無法說出一個字來。

「我甚至知道你轉而去找了辛錐,」巫彭低聲道,「雲燭,你怨恨我麼?」

她霍然抬起頭看著他,淚流滿面——

怨恨?要怎麼怨恨一個造就了她、造就了雲家的人呢?

是這個人,把十四歲的她從朔方城那個荒蕪貧瘠的地方帶出;是這個人,在軍務繁忙之餘,依然盡心盡力地教給了她許多東西;是這個人,將她送到了選聖女的大典上、從而成為離神最近的幸運兒;是這個人,將自己的一家人從西荒接回帝都,讓她的弟弟進入了軍隊,讓她妹妹成為了新一任聖女,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他給予了她一切,也給予了雲家一切。

她要怎樣去怨恨他在這一次劫難中的袖手旁觀?本來他們的一切,就出自於他的恩賜——可是,如果是從未曾賜與也罷了。卻為什麼要在給予後、又突然絕決的奪回?他們將他當作慈父,而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卻放棄了他們?

十幾年了,她已然從一個少女漸漸老去,他卻彷彿一直不曾改變。

——一直站在她遙不可及的地方。

她失聲痛哭起來,不再勉強壓制自己的情緒,在他面前徹底的崩潰。

「唉…」巫彭將手放在她肩膀上,平定著她全身的顫抖,低下眼睛看著這個白衣的聖女,彷彿是看著一個小女孩兒,「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雲燭…」

他慈愛的低下頭,用粗糙的大手擦拭她臉上的淚水:「我的小女孩,別哭。」

蘭猗絲靜靜的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臉上沒有表情。

反而是從房中追出的兩個人,看到了這一幕,個個臉上都露出吃驚的表情——不可能!…帝國元帥和巫真大人,他們兩個人怎麼會…怎麼會…

「飛廉?」驟然看到了廊下的年輕人,帝國元帥吃了一驚,「你怎麼在這裡?」

話音未落他又看到了一旁的貴族少女,露出更加吃驚的表情。

他推開了雲燭,緩步走過去,馬靴在卵石小徑上踏出冷冷的聲音,饒有興趣的審視著:「哦…想不到含光殿到了現在,居然還有來拜訪的客人——雲燭,看來你們姐弟的吸引力還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他看向明茉,眼神隱隱藏著鋒利的光:「想不到巫即家的二小姐如此長情,竟然還私下來這裡探望前任未婚夫。」

明茉彷彿懼怕他那種眼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元帥看來是誤會了,」飛廉卻是踏上了一步,讓明茉退到自己背後,從容地一笑,「明茉小姐今日本來就和在下有約,所以來這裡找我,並不為探訪雲少將。而云少將和在下有同窗之情,今日順路過來看看——於情於理,也並無不可對人言。」

「…」巫彭沉默了一下——飛廉如今是明茉的未婚夫,兩人相會自然也是無可指責。既然飛廉將此事全攬到自己身上,到還真無法追究什麼了。

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凡事不管的公子哥兒開始喜歡替人出頭了呢?

「那請兩位速速離開,」帝國元帥冷然開口,揮手一指門外,「從今日開始,含光殿將被封鎖,任何閒雜人等均不許再出入!」

飛廉一驚,警覺:「元帥想怎樣?釋放雲少將乃是智者大人的旨意!」

「我知道,」巫彭淡淡,「我並無意要進一步處分他,只是怕——」

他的眼睛落到了雲燭身上,開口:「只是怕雲家會有潛逃的異心。」

巫真悚然一驚,吃驚地抬頭——她根本不曾學會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

「呵呵…」巫彭笑起來了,抬起金屬打造的左手捧著她的臉,慈愛地低聲,「我的小女孩…我一手把你帶大,又怎麼會不清楚你的心思呢?」

他回頭,看著飛廉和明茉,語音平靜卻隱含威脅:「兩位,如果你們不想讓雲煥再次陷入困境的話,就請老實地離開——你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

「我…」明茉不捨,衝口想要說什麼,卻被飛廉拉住。

「走吧。」他靜靜地回答,彷彿怕她說出什麼來,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迅速轉身離去。

碧站在廊下看著兩人的背影,怔了片刻,忽地醒悟過來一樣追了上去——飛廉…飛廉這一次走,居然沒有叫上她!

兩人離去後,巫彭腳步卻沒有停,徑自朝著廂房走去。

「唰!」一隻手伸過來,攔在了他面前。巫真雲燭不停地喘息,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堅定地攔在了他前面,盯著他:「你…你要對我弟弟做什麼?」

「不做什麼,」巫彭淡淡,「我不會殺他。我只是有話要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