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節本

駐京辦主任3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習濤已經下了與辛翠蓮離婚的決心,他偷偷回到了東州。辛翠蓮最近也非常鬧心,她發現自從自己與習濤結婚生了孩子之後,吳東明開始有意疏遠自己,辛翠蓮的目標越來越明確,要想盡一切辦法逼吳東明離婚。市長的情人離市長的夫人就差一步了,即使魚死網破,這一步也要邁過去。自從辛翠蓮生完孩子以後,她就根本不正經去市安全域性上班了,因為吳東明給了她一個特殊的任務,潛入市委辦公廳公務班。辛翠蓮第一次潛入市政府辦公廳公務班只用了一週時間就完成了任務,當時她負責林大可和鄧大海的辦公室。這次成功潛入市委辦公廳公務班,在焦雲龍的周密安排下,辛翠蓮負責清掃市委書記夏聞天和副書記周永年的辦公室。

習濤到達東州後沒有馬上回家,與其說回東州,不如說是潛入東州。習濤這次回東州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離婚,但是僅憑懷疑是站不住腳的,要用證據說話,因此,他選擇了跟蹤,並且發現了辛翠蓮潛入市委、住豪華別墅、開保時捷跑車等證據……

經過一番眼花繚亂的資本運作,金偉民又將東汽集團在香港、上海兩地成功上市,為義大利設計的歐華轎車上馬準備了啟動資金。義大利設計公司按照合同約定,已經造出了歐華轎車的第一輛樣車,並在英國汽車工業研究協會進行了各項實驗、測試和鑑定。

正在此時,焦雲龍來到吳東明的辦公室,關上門謹慎地說:「老闆,丁能通去見夏聞天了,還帶著北灘頭村的老村長。」

吳東明臉色一沉,厲聲問:「怎麼知道的?」焦雲龍指了指吳東明辦公桌上的電話說:「監聽到的。」

北灘頭溼地專案使當地的農民失去了土地,北灘頭的村長去夏聞天那兒告狀,還是丁能通親自帶著村長去的,這不但給吳東明出了難題,而且還給自己的姐夫送到了最危險的境地。

丁能通從李欣汝那裡得知習濤和辛翠蓮鬧離婚,而且辛翠蓮生的孩子不是習濤的,習濤被人家利用了。辛翠蓮的心計不能不讓丁能通刮目相看,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辛翠蓮的心計會毒得連習濤這麼英俊幹練的男人都鑽進了圈套。丁能通第一個反應就是辛翠蓮在玩火,她生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吳東明的。

金偉民興奮地告訴丁能通,歐華轎車的樣車已經經過英國汽車工業研究協會的測試,接下來要建新廠,上汽車目錄,好多需要跑‘部’‘錢’進的事都得拜託你這個‘孫悟空’了。當丁能通了解到金偉民的歐華轎車的發動機生產線很有可能放在長三角一帶的港口城市,丁能通當即制止金偉民道:「在中國做生意,光考慮市場不行,還要考慮政治,你現在的想法很危險,吳東明不會答應的。」

金偉民不屑地說:「吳東明不答應又能怎樣,香港銀鑽財務是東汽集團的控股公司,現在是市場經濟,我的夢想是將東汽集團打造成跨國企業,如果連跨省都不允許,還談什麼改革開放?」

丁能通反駁說:「你別忘了,中國的市場經濟還在發展過程中,是不健全的市場經濟,中國還不能稱為法治社會,只能說是從人治向法治轉變的過程中,人治是逆現代化的,一切都充滿了變數,也就是說你作為港商投資於東州的國有企業,必須討當地政府的歡心,否則……」

金偉民從心裡感激老同學的提醒,自從投資東汽集團以來,他有一個切身的感受,就是東州的官本位思想比長三角一帶濃得多,一個大型國有企業凡事都要依靠市委市政府,這種半行政半市場的投資環境,很容易使投資者成為地方利益競爭中的犧牲者。

辛翠蓮與習濤離婚的事遲遲沒有告訴吳東明,她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說。自從與習濤簽了離婚協議書後,辛翠蓮再也沒有了顧慮,她將孩子扔給了父母和保姆,乾脆住進了鳳凰臺莊園的別墅。市安全域性反間諜處,她想去就去,想走就走,處長知道她是吳市長的乾女兒,有局長王鼎臣罩著,對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迎接國家環保總局建立國家環保模範城考察團,吳東明率萬名市民橫渡黑水河的訊息,東州市的電視臺、電臺、報紙已經宣傳快一個月了,東州市民翹首以盼。宣傳報道稱,通過建立國家環保模範城,東州的水能變成清凌凌的水,東州的天能變成藍瑩瑩的天。

萬民橫渡黑水河取得了圓滿的成功,吳東明的心情的確好,他親自架車來到鳳凰臺莊園和辛翠蓮幽會的別墅,辛翠蓮剛好準備完四個熱菜,一個燉甲魚湯,當辛翠蓮補完妝小鳥一般從二樓飛下來時,電視里正在播放吳東明親率萬民橫渡黑水河的新聞,電視螢幕裡吳東明戴著紅色游泳帽正在奮力向前遊,泳姿不僅標準,而且陽剛,宛若二十幾歲的小夥子。

辛翠蓮得到機會就沒想放過吳東明,「實話告訴你吧,我和習濤已經離婚了。反正離了,吳東明你聽好了,從今以後,我和女兒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要是敢拋棄我和女兒,小心我到中紀委告你去!」

邱興本在美國就得知了夏聞天對北灘頭溼地造假非常震怒,已經責令萬壽縣縣委縣政府立即停止繼續挖掘,並派出調查組深入北灘頭村調查。

邱興本急匆匆地從紐約直飛東州,想找韓亞洲商量對策,韓亞洲卻躲著不見邱興本。潘富貴告訴邱興本這件事是丁能通捅到夏書記那兒的,氣得邱興本恨不得颳了小舅子。

晚上回到家,邱興本把火全撒在了丁桂芹身上,夫妻倆大吵一通,邱興本什麼話難聽說什麼,丁桂芹忍無可忍,第二天一大早就隻身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丁桂芹見到丁能通長嘆一聲說:「能通,我看你姐夫的公司要出事,能通,你姐夫本想大幹一把,把錢都投到北灘頭溼地了,沒想到專案不讓幹了,還派了調查組,這個時候,我去加拿大怎麼放心得下!」

丁能通用責備的口氣說:「姐,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踩的,姐夫這次要是真栽了,也怨他自己,做生意不是賭博,更不是違法亂紀,姐,咱們也是農民出身,最理解失地農民的痛苦,另外,蠍神集團的經營方式也存在問題,收了那麼多養殖戶的抵押金,一旦資金鍊斷了,公司非發生崩盤不可,這兩年姐夫手裡有了錢,張揚得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俗話說,槍打出頭鳥,姐夫能不能過了這一關,就看他的造化了,姐,既然他對你不仁,你就可以對他不義,去加拿大呆一段時間,散散心,就算你幫我了,你知道丁宇還未成人,需要監護人,衣雪根本離不開加拿大,如果你能常去,衣雪才能常回,娘在九泉之下的心願才能了了。」

娘不再了,自己在這個世上的真正親人只有弟弟了,長姐比母,我不成全弟弟誰成全?想到這兒,丁桂芹點了點頭。

邱興本想求吳東明對北灘頭溼地專案說句話,只要撤走調查組,重新啟動北灘頭溼地專案,蠍神集團就能擺脫困境,然而,吳東明不願意與夏聞天搞得太僵,官場上是最講火候的,吳東明覺得還沒到與夏聞天叫板的時候,吳東明只輕描淡寫地安慰了幾句,讓邱興本等一等,就在邱興本琢磨怎麼緩和與妻子和小舅子的關係時,丁能通打來電話,告訴他,「我姐馬上就去加拿大探親去了,你要還是我姐夫就來送一送。」邱興本當即答應,「送,一定送。」

其實丁能通根本沒想讓邱興本送丁桂芹,他借送姐姐去加拿大為由,調邱興本進京是另有企圖。丁能通使出全身解數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丁桂芹去加拿大的簽證,是因為他預感到蠍神集團要出事了,搞不好邱興本都得坐牢。姐姐是這個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丁能通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姐姐跟著邱興本受連累,所以毅然決然地為姐姐去加拿大安排好了一切。

最近吳東明的心緒被兩件事搞得很亂,第一件事是建立國家環保模範城可能要前功盡棄,在考察團禮節性總結中,雖然對東州的建立工作給於了高度評價,但是也提出了東州的環境質量有待提高的意見,儘管考察團還要綜合權衡所有參與建立城市的情況,但是吳東明心裡很清楚,大部分參選城市的環保底子都比東州好,東州畢竟是老工業基地,要想拿下國家環保模範城的榮譽要走的路還很長。第二件事就是辛翠蓮自從與習濤離婚以後像變了一個人,經常逼問吳東明,大有逼婚的前兆。

在東州官場,能說幾句知心話的也就是老同學王鼎臣了,開了一天會的吳東明一散會就約王鼎臣去安樂窩,而且既沒帶焦雲龍也沒帶司機,吳東明親自開車去市安全域性接王鼎臣。

飯菜上齊以後,王鼎臣要上蠍神酒,吳東明擺了擺手,讓服務員上茅臺,王鼎臣笑著問:「東明,怎麼改口味了?」

吳東明懊惱地說:「不瞞你說,鼎臣,我最近總覺得這蠍神酒喝了之後有股邪勁,就好像抽大煙一樣,喝了上癮,我懷疑邱興本這傢伙是不是在酒裡泡大煙殼了。當初要不是喝了蠍神酒,酒後亂了性,也不會讓辛翠蓮牽著鼻子走,鼎臣,我現在是有苦說不出啊!」

王鼎臣心想,看來吳東明今天是向我求計來了,否則不會以一市之長的身份親自給我斟酒,儘管我們之間是老同學、老朋友。

王鼎臣是一個洞若觀火的人,他揣摸著吳東明的心思說:「東明,你應該想辦法把這個女人送出國去,最好是移民,澳大利亞、加拿大、紐西蘭,哪個國家都行,走的越遠越好,在你身邊早晚是個禍害!」

邱興本在北京住了三天,他打算藉助丁能通說服習濤,想把蠍神酒推成國宴用酒這件事辦成,只要蠍神酒成了國宴用酒,夏聞天不會不顧及東州民營企業這一榮譽的,必將對蠍神集團手下留情,或許蠍神集團就能死裡逃生。

但是屋漏偏遭連陰雨,就在習濤全力幫忙之際,京城各大報紙報道了一則訊息:美國食品與藥品管理局(簡稱fda)發出警告:在出口美國的蠍神酒以及蠍神系列產品中,檢測出含有處方藥濃度的昔多芬,而昔多芬正是大名鼎鼎的「偉哥「的主要成分,該成分用於治療男性勃起障礙。

訊息一齣,消費者譁然,網上對蠍神系列產品一片質疑聲討之聲,習濤想把蠍神酒推成國宴用酒的一切努力付之東流,邱興本頓時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大約下午兩點鐘,邱興本一進東州城,就驚呆了,許多路段都被蠍神集團的養殖戶給攔截了,車行至省政府附近時,根本過不去了,估計有上萬人圍住了省政府,養殖戶高舉著「給養殖戶一條出路,還我血汗錢!」,「求政府作主,救救我們!」等條幅。

邱興本沒說話,他上了潘富貴的車,坐到了正駕駛的位置上,他點上一支菸,穩了穩慌亂的心情,然後一踩油門向城外駛去。

與此同時,省委也被上萬人圍得水洩不通,省委書記林白專門召開了書記辦公會議,專題聽取東州市委市政府關於蠍神集團群訪事件的彙報。

歐華轎車工廠是按照年產十萬輛的規模來分期建設的,在金偉民殫精竭慮的努力下,廠房已經現形,從德國申克、杜爾、庫卡、舒勒公司購買的裝置,在歐華支付了鉅額貨款後,先後海運抵岸,送至車間安裝。

此時的金偉民充分彰顯著立志要造出技術上與歐美日同步、並擁有全部自主智慧財產權的歐華轎車的一身膽識、智慧和信念。為了實現目標,金偉民將全部資源向歐華轎車整合,他通過複雜的股權設計與整合,一方面打造融資平臺,一方面了結他心底深處最大的憂慮:打造一個體制發動機,把歐華轎車的根子搞乾淨。

這個體制發動機,就是在長三角建立一個真正由香港銀鑽財務控股的股份制發動機生產基地。金偉民認為,這個股份制的發動機公司就是歐華轎車的根。

就在歐華轎車工廠的裝置進入除錯、試車階段時,金偉民親自從義大利將由義大利工程師和技師們手工製造的一輛歐華轎車,封箱運上包租艙位的波音747大貨機,直飛首都機場。屆時夏聞天將親自進京召開歐華轎車車型揭示新聞釋出會。

習濤自從和辛翠蓮離婚以後,情緒一直低沉,唯一可以吐露心扉的就是李欣汝,李欣汝不失時機地開導習濤,勸習濤正視現實,順勢而為,漸漸地習濤走出了陰影。

然而,習濤的行為深深觸怒了吳東明,他要求調回市安全域性的請求被擱置,任命他為市駐京辦副主任的事情也泡湯了,特別是習濤離婚的訊息漸漸傳開,周圍的同事議論紛紛,流言蜚語如水漫流,浸淫著習濤破碎的心,在習濤心目中,愛情猶如失手打碎的古瓷瓶,碎瓷片便是愛情的屍體,心便是這屍體的棺槨。

吳東明近來被辛翠蓮逼得越發恨起邱興本了,狗日的,竟敢用「偉哥」冒充蠍子泡酒,毀了我吳東明一世英名,蠍神集團雖然破產了,但是邱興本卻失蹤了,邱興本不知去向像一顆炸彈懸在吳東明心裡,他一直僥倖地想,狗日的,跑的越遠越好,永遠也別露面,否則一旦被公安機關抓住,還不知道從狗嘴裡胡咧咧出什麼來呢。鳳凰臺山莊的別墅、辛翠蓮開的保時捷吉普車,還有那套精巧的純金內衣……

自從邱興本失蹤以後,丁能通沒有一天不為姐夫提心吊膽,不過讓丁能通心裡還算安慰的是,政府定性蠍神集團收受養殖戶抵押金不是非法集資,蠍神集團之所以破產是由於長期經營不善造成的。但是這個結論也遭到了大部分養殖戶的牴觸,大規模群訪事件雖然平息了,但是小規模群訪事件時有發生。

金偉民這幾天情緒一直處於亢奮狀態之中,因為歐華轎車就要下線了,日子定在了國慶節,屆時將舉行隆重的下線儀式。但是下線的兩輛車塗成什麼顏色,公司內部意見不統一,還有第一輛下線的歐華轎車誰來開?官場上的微妙金偉民不懂,為了使歐華轎車下線儀式滴水不漏,達到方方面面滿意,金偉民特意請丁能通吃飯向老同學討教。

國慶節上午十點,陸續出席歐華轎車下線儀式的各界人士齊聚在東汽集團歐華轎車新建廠裝配車間的會場。大螢幕上展示完歐華轎車在伯明翰歐共體ece實驗場內,由英國米拉公司承擔的歐華轎車各項實驗的紀錄片後,東汽集團常務副總裁紀東翔開始主持歐華轎車下線儀式。簡短的開場白之後,紀東翔宣佈由東汽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金偉民介紹歐華轎車的研發歷程。

金偉民動情地說:「這可是東汽人擁有整車的自主智慧財產權的現代轎車,它沒有外商在技術上和其他因素方面對我們的牽制,我們的企業更沒有被捆綁到跨國公司的戰車上,歐華完全是我們民族自己的品牌。」金偉民說完,新老汽車人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全場再一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緊接著紀東翔宣佈請東州市市長吳東明和東汽集團董事長兼總裁金偉民試車。頓時,東州軍區軍樂團奏響《國歌》,清江省歌舞團合唱團與全場來賓高唱《國歌》,兩扇由地球圖案構成的弧形大門,在四隻舞獅的引導下,緩緩開啟,巨大的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吳東明駕駛著第一輛黑色歐華轎車穩穩駛來,緊接著是金偉民駕駛的白色歐華轎車,紅地毯兩側洋溢著工人們的笑臉……

金偉民太累了,歐華轎車成功下線後,他匆匆趕回北京,不成想,一個星期以後,馮保春和紀東翔從東州趕到了北京,專程來看金偉民。金偉民心想,看來吳東明一定知道了自己與英國人合作生產發動機、將這個專案放在長三角的南港市了。

紀東翔說:「偉民,你在香港呆的太久了,對內地的體制瞭解不深,和政府過不去沒什麼好處,搞不好有些領導是翻臉不認人的!」

金偉民沉重地說:「保春、東翔,我聽你們的話怎麼帶有恐嚇的味道?東翔說得對,我在香港呆了二十多年了,脫離你們所在的環境久了,聽了你們的話,我真是不習慣啊!難道我作為港商,東汽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擁有控股權的大股東,在哪兒投資還要由東州市委市政府定嗎?你們只允許我把錢投在東州的老窩裡,投到別的地方就是和市政府過不去,某些領導就要翻臉,這樣的投資環境,不僅國有資產不能保值增值,還會嚇走投資者,我認為吳市長腦袋裡的地方保護主義思想太濃重,在權力的強勢下,資本是什麼?難道僅僅是一塊任何人搬來搬去的金磚?」

經過長期的合作,紀東翔深知金偉民的性格,寶刀不鋒,寧願折斷,他搖著頭說:「偉民,你別忘了歐華汽車是基金會名下的企業,你在《代理宣告》中明確表明:你是受省國有資產管理局的委託,以代理人的身份持有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這就是說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真正的所有人是省國資局。」

馮保春接過話茬說:「偉民,你看看這份函就全清楚了。」說著從皮包裡拿出那份省國資局下發的《關於委託中國汽車教育基金會投資的函》。

接過函一看,金偉民心口頓時不適起來,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馮保春和紀東翔,探明瞭金偉民的真實想法後,兩向市長吳東明彙報,商議對策。吳東明聽取了馮保春和紀東翔的彙報以後,覺得事態嚴重,金偉民隨時都有攜款潛逃的可能,傍晚特意將省長助理、省國資產局局長陳紅旗請到了草河口迎賓館十五號樓,兩個人一同商議對策。

陳紅旗毫不猶豫地建議說:「建議立即成立清江省接收東汽集團國有資產工作組,改選董事長和總經理,全面接手包括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在內的東汽集團,嚴防國有資產流失。」兩個人一拍即合,當天晚上,吳東明就命令馮保春給趙長征起草《關於成立清江省接收東汽集團國有資產工作組的報告》。

第二天一大早,吳東明就驅車去了省政府,趙長征看了報告以後,立即批示:同意。當天下午,在東汽大廈十八樓召開了董事會,在董事長金偉民缺席的情況下,通過董事會決議,做出了集團高層人員的委任變動,由馮保春接任董事長,紀東翔任總裁,副總裁、行政總監、財務總監也都易人。緊接著吳東明調集公安、審計、稅務等大批人馬,進駐東汽集團,展開了對金偉民的全面調查。

丁能通得知訊息後十分震驚,他沒想到省裡也會插手這件事,他內心極度悲涼,他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要給金偉民牽線搭橋,引見到東汽集團,實指望金偉民和東汽集團獲得雙贏,結果卻是個大敗局。

李欣汝預感到金偉民與東汽集團的緣分已盡,三十六計走為上。但是怕金偉民捨不得自己尚未成功的汽車革命,他又是個寶刀不鋒、寧願折斷的性格,搞不好怕連命都不保。「民哥,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從古到今商不與官鬥,眼下看我們怎麼做都無力迴天了,民哥,你這個東汽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不如還給東州。」

金偉民雖然有心理準備,還是沒想到這個工作組的規格會這麼高,好在在丁能通的提醒下,對手中的百億元財富產權可能失落或重新被界定早有察覺和警醒,曾就此做出了一些調整、移動和彌補。

但是百億元財產即將被划走,金偉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他果斷地說:「欣汝,不能再等了,你現在就走,先回香港,按我說的辦,等資產處理完後,你再回來接我,到時候我們再定去留。」

陳紅旗在兩位隨行人員的陪同下,來到金偉民的病房。本來陳紅旗想客氣幾句,見金偉民如此冷淡,便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金先生,你的氣色不錯,看來身體恢復了,我這次來主要是向你傳達:經省政府批准,省國資局將東汽集團包括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下屬所有企業一併劃轉東州市人民政府,所有債務一併劃轉,這是省長令,你看一看吧。」

金偉民根本沒接陳紅旗遞過來的檔案,望著陳紅旗胖乎乎的臉,金偉民目光悲涼地質問道:「陳助理,我創造的百億資產,不是土豪劣紳剝削農民的不義之財,要把歐華拿過去,總得平等協商吧,總得尊重創業,承認經營,肯定業績吧?你們別忘了,基金會沒有向歐華汽車投入一分錢,無論清江省政府還是東州市政府都沒有和我簽訂任何股權轉讓的法律檔案。按照《公司法》,誰投資誰受益的原則,我擁有基金會的絕對股權。」

陳紅旗冷冷地笑了笑,「金先生,你只是國有資產的經營者,歐華是國家的,《代理宣告》是你親自籤的,至於基金會,你看看這份函,你就清楚了。」

金偉民一把接過函件仔細看了起來,不看則已,一看他從嘴裡擠出六個字:「你們這是暗算!」然後重重地將函件扔在地上。

周永年和林大可得知省裡成立了接收東汽集團國有資產工作組後,都覺得這麼做不妥,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來到夏聞天的辦公室,想聽聽夏聞天對這件事的看法。一進門林大可就嚷嚷道:「東州的招商什麼時候變成招‘傷’了?投資改成讓人家投‘降’了?」

周永年也添油加醋地說:「聞天,只允許骨髓捐獻者給一個白血病人捐骨髓,不允許給其他白血病人捐骨髓,是不是太霸道了?」

夏聞天無奈地說:「在東州的經濟發展上,我們誰也擺脫不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干係,‘蕭何’是什麼?就是以阾為壑的地方保護主義。歐華汽車配套只能在清江省內,不允許到外省市去配套發展,在經濟全球化時代,這種走回頭路的配套模式,怎麼能讓一個企業的產品質量有提升?這不是進步,是倒退!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執政者不僅需要海納百川的胸懷,更需要以人為本的自信啊!」

周永年很理解夏聞天話裡話外的深意,只是覺得公僕和政治家既有聯絡也有區別,政治家面對人民是公僕,面對對手時就應該是王者,如果在第一回合擊倒對手,何必要等到第九回合呢?夏聞天腦海裡「福為民開」的公僕意識太濃,這對一個政治家來說既是一個優勢,也是一個弱點,因為政治永遠都是權力的奪取與運用。

蔣春傑最近聽到不少關於姐夫的閒話,為此,蔣春傑沒少跟蹤辛翠蓮,甚至竊聽了吳東明和辛翠蓮的談話,一聽才知道辛翠蓮已經為吳東明生了孩子,那小騷逼竟然想逼姐夫和姐姐離婚,她好取而代之。從竊聽中,蔣春傑發現吳東明已經被辛翠蓮逼得快走投無路了,那小娘們一直揚言要抱著孩子去中紀委,蔣春傑從為姐姐的婚姻擔心,開始轉向為姐夫的前程擔心,他覺得有必要和姐夫談談了。

吳東明一直想找小舅子商量商量怎麼辦,蔣春傑竟主動找上門來了,吳東明心中有數,小舅子找自己無非是又看上什麼位置了,這正是商量解決辛翠蓮這件事的好機會。對付這種死纏爛打的女人,自己的小舅子最有經驗。兩個人密謀著一個不告人的計劃……

李欣汝通過習濤得知自己回香港拋股票套現的事,令吳東明非常震怒,省裡認為這是侵吞國有資產,省公安廳怕是要對金偉民採取強制措施。

丁能通得知省裡要對金偉民採取強制措施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必須馬上送金偉民出境。丁能通幾乎與李欣汝同時到達北京醫院。李欣汝在住院部走廊看見丁能通就像看見了救星一樣,她知道眼下能救金偉民的只有丁能通了。

此時的金偉民已經預感到山雨欲來,他穿著住院服,佇立在窗前,腦海中不時浮現出自己縱橫商海的艱辛,近二十年的商海打拼,最讓他得意的還是成功運作瀕臨倒閉的東汽集團在紐約上市,每當他想起五星紅旗在曼哈頓金融街的摩天大樓間高高飄揚時,他的心情就激動不已,如今他卻不得不直面一場資產丕變,內心深處不僅有大漠孤煙直的孤獨,更有大江東去的悲涼。

李欣汝從未見過金偉民如此沮喪過,她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平靜地說:「民哥,丁大哥的意思是讓我們馬上出境,否則我們會有危險。」

丁能通建議金偉民先去加拿大然後再回美國,他感慨地說:「其實,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以至於忘記了為什麼而出發啊!」

深秋的北京突顯出古氣磅礴的景象,丁能通覺得自己的心不再是心,而是被秋風掃過的城牆、壇廟、街道和落葉,他覺得自己承受的太多了,太沉重了,特別是姐夫的出逃和金偉民的出走,自己都逃脫不了干係。命運弄人,丁能通的內心深處有一種無法原諒的愧疚。送走了金偉民,習濤看得出丁能通內心的痛苦說:「頭兒,我時常想,即使你出汙泥而不染,你的根不還是紮在汙泥裡嗎?我曾經夢想尋找一塊淨土,卻發現理想出自汙泥,愛情也出自汙泥,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是出自汙泥呢?人到這個世界上其實就是來受苦的,人到底有沒有靈魂值得懷疑。」

丁能通聽了習濤這番感慨,深知他內心也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痛苦,只是不便說出來罷了,為了安慰習濤,丁能通想起了傅雷在《約翰.克里斯多夫》譯者獻辭中的兩句話,「習濤,真正的光明決不是永沒有黑暗的時間,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罷了。真正的英雄決不是永沒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罷了。兄弟,有時委屈不是為了求全,而是為了求真,求淨,求善啊!」

習濤聽罷眼睛一亮,「頭兒,你要有個心裡準備,辛翠蓮住的別墅、開的保時捷,可都是你姐夫送的。你姐夫在外面這麼躲著非常危險,投案自首是他最好的出路,說不定還可能將功贖罪,反正蠍神集團已經定性為因經營不善而破產,大不了坐幾年牢,可是藏起來不露面怕不是長久之計。頭兒,白麗娜和你姐夫關係不一般,你這麼精明的人不會沒有察覺,白麗娜準知道你姐夫的下落,但有一點,自首隻能找石存山,千萬別落在蔣春傑手中。」

「蔣春傑」三個字一齣口,丁能通恍然大悟,他一下子知道了習濤說的「別人」指的是誰,他原以為姐夫只是為了逃債而逃走的,想不到竟是怕人家謀害自己而逃走的,丁能通越想越為姐夫擔心,點菸時竟把煙拿倒了,點著了過濾嘴……

辛翠蓮這幾天頗為得意,吳東明在自己的威脅之下明顯服軟,同意在適當的時候提出和蔣春華離婚。吳東明卻被辛翠蓮糾纏得心力交瘁了,他終於答應她考慮與自己老婆離婚了,這對辛翠蓮來說是個天大的好事。

上午,辛翠蓮到父母家看了看女兒。午飯後,她就開開著保時捷去聖愛美容院做了美容。在美容院享受了「貴妃醉酒」服務後,已經月上柳梢頭了,辛翠蓮挎著香奈兒皮包香氣如蘭地上了車。她一踩油門,保時捷吉普車向黑水河大橋方向駛去。解放大街是東州橫貫南北的快速幹道,來往車量速度非常快,保時捷吉普車駛上解放大街,辛翠蓮也加快了速度,她並沒注意有車一直跟著自己。快到黑水河大橋時,辛翠蓮想減速,她萬萬沒想到剎車卻失靈了,她把剎車踩到底也不管用,只好用手剎車,結果手剎車也失靈了,辛翠蓮手忙腳亂起來,腦海裡一片空白,此時跟在後面的奧迪車猛然加速衝向保時捷,辛翠蓮從反光鏡中發現有車衝了上來,她本能地向右一打方向盤,保時捷吉普車像奔牛一樣撞向大橋護欄,衝出大橋,飛入黑水河,後面的奧迪車絲毫沒有減速,像流星一樣消失在夜幕之中……

丁能通原以為金偉民一齣走,上面就會來調查自己,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是媒體鬧得沸沸揚揚的,歐華汽車在香港聯交所和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股價出現極大波動。

金偉民和李欣汝安然到達加拿大後,給丁能通打來了電話,報了平安。衣雪對丁能通的牽掛也與日俱增,她已經做好了回國的準備。看到衣雪的郵件以後,丁能通心潮起伏,他覺得自己的心像個生病的孩子,急需衣雪的懷抱來溫暖。丁能通太累了,一路走來,氣喘吁吁,卻找不到歇腳的地方。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顆路上的沙粒,突然有人走來撿起自己捂在手心,這個人就是衣雪。他終於找到了歇腳的地方,原來歇腳的地方就是愛。

習濤第一時間向丁能通匯報了辛翠蓮出了車禍,而且是謀殺。他明白吳東明的路也走到頭了!

吳東明心亂如麻,小舅子蔣春傑莽撞竟然要了辛翠蓮的命,他的本意是想讓小舅子找點黑道上的人嚇唬嚇唬辛翠蓮,把這個女人逼出國算了,沒想到,蔣春傑根本沒按自己的意思辦,而是揹著自己痛下了殺手。眼下這個案子已經轟動了東州城,省公安廳對這個案子非常重視,鄧大海更是向夏聞天立下了軍令狀,儘管蔣春傑有反偵察的能力,這個案子破怕是早晚的事。

此時,吳東明的心像是被無數的螞蟻撕咬一樣難忍,他弄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果真東窗事發,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對妻子,還有什麼臉面對兒子,就更沒有臉面對老孃了。

從劉鳳雲家出來,丁能通就覺得渾身發熱,胸還有點疼,他強打精神返回北京花園。走進大堂,迎頭碰上了朱明麗。她知道最近丁能通壓力大,身心疲憊。「明麗,衣雪已經在飛機上了,明天早晨就到,我這個樣子怕是接不了她了,拜託你替我接一下衣雪。」丁能通說著咳了幾聲。

衣雪走出國際進港大廳時,原以為丁能通會手捧鮮花迎接自己,不成想,丁能通病了,醫生診斷為胸膜炎,已經住進北京醫院了。衣雪心裡清楚,姐夫的事和金偉民的事讓他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吳東明從北京回來,一下飛機就被劉光大的車接走了,當他走進了劉光大的辦公室時,林白也在,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劉光大說:「東明,今天找你來要有個心理準備,你的小舅子蔣春傑已經被市公安局刑拘了,有證據表明,將辛翠蓮的車撞下黑水河大橋的奧迪車就是蔣春傑的。在這之前,省紀委接到過許多舉報信,都稱辛翠蓮是你包養的情婦。今天我和老林找你,就是代表省委和你慎重地談談,希望你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對組織忠誠老實的態度講明真相。」

吳東明感到全身都在瓦解、崩潰,懊惱、悲涼、悔恨、絕望像骯髒而渾濁的洪水,將他捲入漩渦,無論怎麼掙扎也擺脫不掉。他斷定妻子什麼都知道了。

吳東明一進家門,蔣春華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她平靜地遞給吳東明一張紙,「簽字吧!」蔣春華決絕地說。吳東明接過那張紙一看,竟然是離婚協議書。蔣春華突然爆發了,她用手指著吳東明問:「吳東明,你先說說你幹了什麼?卑鄙,辛翠蓮的父母抱著孩子來找過我,那孩子的臉就像用模子刻下來似的,長得跟你一摸一樣,吳東明,這輩子你休想讓我原諒你!」蔣春華說完,一把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摔門而去。

火辣辣的腮幫子,讓吳東明倍感屈辱,和蔣春華過了大半輩子了,這還是妻子第一次動手打自己,而且打的是臉,是妻子曾經倍感驕傲的臉,如今這張臉卻讓妻子倍感恥辱,以至於無情地將巴掌打在上面。離開昌山市時,昌山的老百姓人山人海地送自己,那時自己這張臉是何等的榮耀,到了東州以後自己是怎麼變的?吳東明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沒有臉的市長連妻子、兒子、白髮蒼蒼的老孃都無顏再見,還有什麼顏面見東州八百萬人民,蔣春傑是殺死辛翠蓮的兇手,但自己是主謀,要嘗命應該是自己。

吳東明絕望了,他一直呆坐在椅子上直到下半夜。屋子裡一盞燈也沒點,他的目光卻像鬼火一樣幽亮,他突然起身將滿屋子的燈點亮,然後從皮包裡拿出筆,工工整整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然後,吳東明地淡淡一笑,走進了洗手間。

吳東明洗了臉,颳了鬍子,刷了牙,在衣櫃內挑出自己最喜歡的一身西裝,穿在身上,配了一條鮮紅的領帶系在脖子上,然後毅然決然地走進廚房,將兩個天然氣閥開啟,伴隨著嗤嗤的響聲,吳東明從容地走進臥室,躺在鬆軟的雙人床上,面容平靜地望著天棚,漸漸地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丁能通得知吳東明自殺的訊息的同時,也得知了另一個訊息,就是邱興本投案自首了,訊息是石存山告訴丁能通的。石存山得知邱興本躲在雲南景洪的訊息後,隻身去了景洪,在和邱興本深談後,邱興本自己回到東州投案自首。然而這兩個訊息都轟動了東州古城,特別是吳東明自殺,不僅震驚了東州,而且震驚了全國。

丁能通聽到這兩個訊息本來見好的病情又加重了,多虧有衣雪無微不至的關照,身體才慢慢地趨於好轉。

「雪兒,回到家我的病準好,好嗎?明天就回。」丁能通說完乾咳了兩聲。

「能通,你看你喘氣都費勁,根本不能坐飛機。」衣雪為難地說。

「雪兒,咱不坐飛機,坐火車,我好長時間沒坐火車了,我想做火車。」丁能通懇求道。

衣雪非常理解丁能通此時此刻的心情,她溫柔地點了點頭,像慈母一樣用紙巾擦了擦丁能通的嘴角。

火車票是習濤買的,昨晚下了一宿的雪,當習濤將丁能通和衣雪送上火車時,雪還在下。丁能通的目光一直透過車窗注視著紛飛的雪花,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茫茫白雪覆蓋了曠野,丁能通忽然想起有人比喻孤獨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但是誰說的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剛想問衣雪,卻發現有漫天烏鴉飛過,跟隨著火車,茫茫蒼蒼,大有蓋過雪花的勢頭,火車就穿梭在這黑白世界裡,遠處連綿閃過幾個土包,丁能通一下子想起了孃的墳,孃的墳很長時間沒有人填把土了,他似乎看到錐形的墳頭已經扁平,被白雪覆蓋著,白雪之上有幾株枯草,那枯草像孃的身影,被寒風吹動,彷彿盼兒歸的娘在招手,丁能通的眼淚在也忍不住了,撲簌簌地滾落下來,這時,車廂內響起了莎拉.布萊曼的英文歌曲《歸家之路》:

歸家的路並不遙遠,家讓我撫平深深的傷痛,歸家的路並不遙遠,我的心已先於火車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