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錦工於心計地說。
「文錦,那份《市長參考》與《首都資訊》有什麼不同?我手裡的《首都資訊》一直沒有間斷過呀。」夏聞天若有所思地問。
「我聽說《市長參考》丁能通根本不過問,完全由習濤與吳東明單線聯絡,那個習濤是特務出身,哥哥又是中央警衛局的處長,我想那份《市長參考》裡的內容一定非同一般啊!」
朱文錦添油加醋地發揮道。
聽了朱文錦的話,夏聞天陷入沉思,他並不看重吳東明獨享的那份《市長參考》,他看重的是吳東明這種行為發出的訊號,他覺得吳東明這個人很有意思,給人的感覺是襟懷坦白,但是做起事來卻深不可測。起初夏聞天慶幸自己遇到了一位好搭檔,但是經過一段時間共事後,夏聞天發現對吳東明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不過,夏聞天不願意讓朱文錦看出自己的這種隱憂,他從骨子裡不太喜歡朱文錦陰森森的脾性,但深感這位「四朝元老」對人對事總有老辣甚至毒辣的見解,用好了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高參。
因此,夏聞天笑容可掬地說:「文錦,市駐京辦這幾年在工作上很有起色,只是資訊工作弱了一點,資訊工作要想上一個新臺階,就得用非常之人下非常之功,東明正是看到了這一點,市駐京辦歸市政府主管,丁能通有責任向市長負責,《市長參考》直接報給東明也不為過,只要有利於東明這個一市之長科學決策、民主決策,我們就應該理解。」
夏聞天這麼一圓場,朱文錦像吃了個軟釘子,他眼角的魚尾紋稍稍動了一下,用眼睛的餘光觀察了一下夏聞天的表情,以他多年在官場察人的經驗,心想,別看你夏聞天不搭茬,心裡還不知道怎麼五味雜陳呢,既然目的已經達到,應該說正事了。
於是,朱文錦滿臉堆笑地說:「夏書記,這一閒聊把正經事忘了,我來是想請示一下,在你的指示下,辦公廳行政處對市委大院重新進行了修整,而且重修了小廣場,只是小廣場中央搞個什麼雕塑,大家眾說紛紜,我看這個雕塑關係到市委的形象,這畫龍點睛的事,還得煩勞您書記大人給把把關啊。」
「他們都搞了些什麼方案,有沒有值得借鑑的?」夏聞天明眸一閃,笑著問。
「什麼龍啊、鳳啊、假山石啊,俗不可耐,都被我給否了。」朱文錦擺了擺手說。
「文錦,那你覺得什麼東西好呢?」夏聞天用讓人摸不著的語氣問。
其實朱文錦心裡早就想好了一個方案,只是他想探探夏聞天的心思,沒承想夏聞天又把球踢回來了,他只好拋磚引玉地說:「夏書記,我的方案就是在小廣場中央立一個華表,和天安門廣場前的華表一模一樣的華表。」
「說說你的理由。」夏聞天未置可否地說。
「華表是中華民族的傳統建築物,有著悠久的歷史,相傳華表既有道路標誌的作用,又有過路人留言的作用,在原始社會的堯舜時代就出現了,那時,人們在交通要道設立一個木柱,作為識別道路的標誌,後來郵亭、傳舍也用它作標識,它的名字叫做‘桓木’或‘表木’,後來統稱為‘桓木’,因為古代的‘桓’與‘華’音相近,所以慢慢讀成了華表。在這根木柱上,行人可以在上面刻寫意見,因此它又叫‘謗木’或‘誹謗木’,‘誹謗’一詞在古代是議論是非的意思,就是現在提意見,所以它又有‘意見箱’的作用。如果我們在市委大院小廣場立一個華表,可以昭示黨員和群眾,東州市委有從善如流、勇於納諫的膽魄,多有意義!」
朱文錦還未說完,夏聞天一拍大腿說:「好,文錦,你這個主意好!其實在古代,華表不光有‘意見箱’的作用,天安門前的那對華表上都有一個蹲獸,頭向宮外;天安門後的那對華表,蹲獸的頭則朝宮內,傳說,這蹲獸名叫‘犼’,性好望,犼頭向內是希望帝王不要成天呆在宮內吃喝玩樂,希望他經常出去看望他的臣民,它的名字叫‘望帝出’;犼頭向外,是希望皇帝不要迷戀遊山玩水,快回到皇宮來處理朝政,它的名字叫‘望帝歸’。所以華表不單純是個裝飾品,而是提醒古代帝王勤政為民的標誌。華表既然有‘意見箱’和‘勤政為民’的含義,而且有一種莊嚴感,依我看,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的院子裡都應該立一根。」
夏聞天的語氣顯得有些興奮,朱文錦連忙附和說:「還有一種解釋,說華表是由一種古代的樂器演變而來,這種樂器名為‘木鐸’,是一種中間細腰,腰上插有手柄的體鳴樂器,官員們代天子徵求百姓意見,奔走於全國各地,就靠敲擊木鐸引起人們的注意,後來,天子不再派人出去徵求意見,而是等人找上門來,將這種大型的木鐸矗立於王宮前,經過演變,就成了華表。夏書記,我希望華表立好的那天,你去給揭個幕,給市委辦公廳的同志們講講在小廣場立華表的寓意,也好讓大家明白華表立在市委大院的深遠意義。」
「好啊,到時候,你安排吧。文錦,我身邊有你這個老秘書長做高參,讓我不知少操多少心啊!有你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的福氣啊!」夏聞天拍了拍朱文錦的肩膀真誠地說。
聽到讚賞,朱文錦也興奮起來,自我標榜地說:「夏書記,魏徵在《諫太宗十思疏》中有兩句話,我一直當作座右銘,這就是‘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懼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不然怎麼能熬成‘四朝元老’呢!」
夏聞天聽罷哈哈大笑。「文錦,魏徵是自古以來傑出的諫官代表,他‘事有必犯,知無不為’,即使是李世民發怒之際,他也敢面折廷爭,最後被李世民尊為可以知得失的‘人鏡’。希望你我都能以魏徵為榜樣,互為‘人鏡’,也好不負黨和東州八百萬人民對我們的重託啊!」
夏聞天的話語重心長,朱文錦雖然表面百感交集,但心裡卻不以為然。朱文錦一向認為自己是政治天才,只是官運不佳,如果真把自己放在市長、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就衝自己的「廉」也將寫進東州的歷史。朱文錦是很想讓自己走進歷史的,可惜,儘管自己是市委常委,算作市委領導之一,但卻只是市委的大管家和市委主要領導的服務員,這樣的角色也許後人在寫起東州市改革開放歷史時有可能點到他一筆,但註定不會像寫新中國成立後東州市歷任市長、市委書記那樣詳實,哪怕是個市委副書記也會詳實許多,這不能不成為自己政治生涯中的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