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習濤一心想在安全戰線上幹出點成績來。然而,在市安全域性苦熬了十年卻一直沒有機會出頭,想不到皇天不負苦心人,讓自己遇上了吳市長,一個月內連升兩級。先是王鼎臣出院後親自主持局黨組會議,提升自己為市安全域性反間諜處副處長,很快又接到市委組織部的通知,正式任命自己為東州市駐京辦主任助理。習濤有一種一步登天的感覺。他心裡充滿了對吳市長的感激。
習濤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下決心到市駐京辦以後好好幹,絕不辜負吳市長對自己的期望。習濤是個內向的人,平時少言寡語,因此,市安全域性的同事很少有人知道他哥哥習海的身份。習濤也從未意識到大哥的身份是一種政治資源,可以為自己謀得前程,他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幹出成績給大哥看。
從北京回來以後,焦雲龍請習濤吃了幾次飯,其實也是吳市長有意讓焦雲龍點撥一下習濤,不點撥不要緊,這麼一點撥,習濤覺得豁然開朗,他終於明白自己在市安全域性苦熬十年都不得提升的真正原因。
政治是不講真才實學的,政治講的是圈子和權謀。乍一聽焦雲龍的這套理論,習濤覺得很新鮮,但是過後一想,他又有些擔心。因為他非常明白一旦加入這個圈子,自己的命運就與這個圈子聯絡在一起了。
東州官場曾經有過許多顯赫一時的圈子,肖鴻林、賈朝軒、袁錫藩、何振東都曾經有過自己的圈子,如今都煙消雲散了。但是習濤轉念一想,吳市長與這些人不同。
吳東明在昌山市當市委書記時,昌山市老百姓稱他為「平民書記」,有「雄雞」的美譽。據說,離開昌山那天,五六萬市民自發上街為他送行,遞上鮮花,打出橫幅為他祝福,他的車隊原本是一輛警車開道、一輛中巴和兩輛隨行公車,但昌山的計程車司機自發組成的五六十輛車,也都開啟緊急燈跟隨吳東明車隊,其後還有數十輛各界人士的送行車連綿排了數百米,一直送到東州。進入這樣領導的圈子準錯不了。習濤這才打消了疑慮。
習濤走進丁能通辦公室時,丁能通正在讀當天的《京華時報》,見習濤來了,丁能通熱情地起身為習濤沏了一杯茶,然後,又給自己的茶杯續了水。習濤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了丁能通老闆臺的對面,一副下級向上級彙報工作或聆聽指示的架勢。丁能通笑了笑,示意習濤坐在沙發上,自己也坐在了習濤的對面。
「習濤,你是市安全域性的骨幹,對資訊工作不陌生,咱們東州駐京辦這兩年經過轉變職能雖然贏得‘百姓駐京辦’的美譽,但是不瞞你說,資訊工作一直是咱們的弱項,現在吳市長親自安排由你來主抓市駐京辦的資訊工作,這也彰顯了市委市政府對咱們駐京辦工作的重視,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聽聽你在資訊工作方面的一些打算。」
丁能通語氣溫和,面容慈祥,行為親切,一副親密同事的做派。但是,習濤心裡清楚,丁能通這是在試他的才能呢,習濤不敢怠慢,他上任之前對駐京辦方方面面的工作都做了認真的研究,特別是資訊工作,著實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丁主任,這方面的工作我確實做了一些調研,來之前吳市長也有指示,我認為過去的資訊工作之所以較弱,是因為我們的資訊採集工作只停留在常規資訊水平上。北京是全國最大的資訊集散地,要搞好資訊工作,就不能墨守成規,必須開拓新思路,利用新方法,採取新手段,不斷深化工作內容。」習濤一開口就讓丁能通有些刮目。
「那麼什麼是你說的常規資訊呢?」
「資訊處應該花大力氣尋找那些超前的、尚未公開的、限制範圍的資訊,還必須既有時效性,又具保密性。一方面密切把握市領導的資訊要求,更新服務方式,提高資訊的採用率;另一方面,強化駐京辦與中央各部委和北京市的聯絡,採取多種方式做好資訊的收集工作,在保護好原有資訊源的基礎上,開闢新的資訊源。」習濤一副初生牛犢的嘴臉,讓丁能通心裡很不受用。
「習濤,想法不錯,不愧是反間諜處的骨幹,只是資訊處畢竟不是安全域性的反間諜處,不能捅出婁子來。我的意見是駐京辦的資訊工作在沙裡淘金的同時,一方面要圍繞‘熱點’,在‘新’字上做文章,堅決把工作中的難點、熱點等問題作為資訊主要反饋點,同時,注重在全域性、高度、領導關注點、以小見大上選角度,做到‘人無我有、人有我新’,努力使資訊吸引領導目光,最大限度地為領導決策提供服務。另一方面,要圍繞‘快’字做文章。資訊的時效性決定了資訊有時候‘曇花一現’,必須以‘快’取勝,對領導關心的重大事項、突發性重要情況要儘快報送,打好‘閃電戰’。剛才你說來之前吳市長對駐京辦工作有指示,吳市長都做了哪些指示呀?」丁能通話鋒一轉,想從習濤嘴裡套出點吳東明的意圖來。
習濤似乎看出了丁能通的心思,溫文爾雅地說:「吳市長指示,既然是市政府駐京辦事處,就應該把有價值的資訊第一時間報市長,而不是四大班子領導同時報。另外,吳市長從市接待辦特批給駐京辦的賓士車作為吳市長進京的專用車,平時由我負責管理。」
習濤的話雖然說得很平靜,但是句句都像刀子一樣刺在丁能通的心上,他萬萬沒有想到吳市長如此跋扈,如此一來一直為四大班子領導報的《首都資訊》就得停止,改為只報給吳市長,夏書記會怎麼想?周永年、趙國光、張寶昌等領導對駐京辦會怎麼看?丁能通的心裡五味雜陳不是個滋味。但是丁能通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哪怕心中怒火中燒,也只是娓娓道來,讓人感到波瀾不驚!
「習濤,這樣吧,《首都資訊》四大班子領導照發不誤,另外再為吳市長搞一份《市長參考》,聯絡處原先由榮國庫同志負責,既然他已經調到廣州辦事處當主任了,你也接過來吧,畢竟資訊工作離不開聯絡工作的支援。晚上,我在官府私家菜酒店定了包房,一方面為你接風洗塵,另一方面送送胡佔發、榮國庫同志,善水、麗娜都參加。」
丁能通還沒說完,就被習濤打斷了,「丁主任,晚上恐怕不行,我答應陸部長見我哥,我哥已經在釣魚臺國賓館定了包房,晚上宴請陸部長,所以……」
「陸部長說晚上有事,原來是……好吧,既然你有安排,那就改天為你接風。」丁能通溫和地說,其實心裡像被馬蜂蜇了似的。
丁能通心裡清楚,習濤之所以露出晚上的行蹤,是有意炫耀自己的實力。本來晚上他要請陸力生吃飯的,陸力生說晚上有事,原來就是這事,丁能通越發感到來自習濤的壓力。以前陸力生進京都是讓丁能通親自開車,行蹤從來不瞞他,習濤一來,自己的面子竟然趕不上這個剛剛上任的主任助理了,丁能通心裡越發多了一種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