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能通說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特別是李欣汝和朱明麗笑得更是花枝亂顫。
「丁大哥,你可真逗,我早就聽偉民說過,駐京辦主任都是些胸懷領導、放眼京城的能人,人脈關係深厚得即使市委書記、市長也要敬畏三分呢!」李欣汝面若百合、聲如春雨地說。
「欣汝過譽了,兩千多年封建社會傳下來的子民心態根深蒂固,封建王朝‘天子’是老子,受封諸侯是兒子,兒子聽命於老子;現在卻是權力即是真理,領導就是核心,駐京辦主任哪兒比得了偉民這些資本寵兒活得真實!」丁能通自嘲地說。
「通哥,我倒是同意欣汝的觀點,駐京辦主任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做的,做得了駐京辦主任的人,做什麼都會是出類拔萃的,沒有三頭六臂也差不多,金總,你說是不是?」朱明麗不明白為什麼今天丁能通底氣不足。
其實自從丁能通陪吳市長去301醫院看望王鼎臣那天起,心情就一直很複雜,因為丁能通發現即將就任東州市駐京辦主任助理的習濤有鷹一樣的眼神,這樣的眼神猶如針孔攝像頭扎得丁能通坐立不安。眼下離習濤上任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丁能通還沒想好如何應對吳東明安插在駐京辦的這個特務。丁能通敏銳地覺得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習濤有可能成為自己駐京辦主任生涯中最強有力的政治對手。
「能通,朱總的話頗有見地。我就是你這個駐京辦主任的最大受益者,其實無論是弄潮商海,還是弄權官場,人們總結成功者時好像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劃的,其實在我們當事人來看,很多事情都是帶泥吃蘿蔔,洗一段吃一段,這麼一步一步走下來,有很多限制條件逼著我們不停地變,有時人就是這樣被逼出來的。」金偉民頗為感慨地說。
在大學時,丁能通就佩服金偉民好學博聞,對問題見得快、想得深,時出新意,而且又健談,常常議論噴薄而出,滔滔不絕。有些同學出於嫉妒,覺得他自負,有凌人盛氣,其實他並不倨傲,只是活得本真,從不掩飾罷了。那時候,丁能通也是風華正茂,才思飆發,兩個人常為一個問題爭得面紅耳赤,如今想起,真是日月如梭!
「偉民,我給你交個底,東汽集團如今是山窮水盡、四面楚歌,它的氣脈全看你在資本市場上出神入化的運作能力了。吳市長聽了我對你的介紹,對你抱有很大的希望,一旦接手東汽集團,你可就踏上了一條任重道遠的不歸路啊!」丁能通意味深長地提醒道。
應該說金偉民這次準備去東州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甚至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他知道這裡面有很大的風險,一旦做不成,就有五百萬美金的中介費用要損失,更重要的,這裡面還蘊藏著巨大的政治風險,日後有什麼不測的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是在金偉民的生命中,對他最重要的就是使命感和成就感,他想得更多的是成功,而不是失敗。
「能通,企業家有個別名叫冒險家,」金偉民不加掩飾地說,「你懷疑這個又懷疑那個,什麼事情都做不成。真正的企業家光靠精明是不夠的,還得有點傻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傻帽兒嗎?但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件事一旦接手,我失去多少,得到多少,我都想過了,做這件事我先是為了完成我夢寐以求的一個宿願。只要能對國家民族有利,這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金偉民的話讓丁能通很受觸動,人生絢麗,智者不惑,他原來以為自己這個駐京辦主任既可以遠離東州官場的勾心鬥角,又可以享受利用駐京辦這個神秘平臺積累下的皇城人脈,集富貴於一身職位,得到這個職位讓做神仙也不換,如今與金偉民的志向比起來,丁能通一下子自慚形穢起來,他覺得金偉民在自己面前更像金庸筆下的大俠,而自己更像韋小寶。
「偉民,念大學時你的野心就比我大,」丁能通慚愧地說,「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掌握了真理就可以大聲說出來,我在官場最瞭解這一點,舊體制有著強烈的路徑依賴和運轉慣性,我最擔心的是你的性格,生活當中大多數人是吃了蒼蠅就嚥下去了,而你是公開拒絕吃下去的人。」
金偉民很理解丁能通的善意,但他還是覺得丁能通在官場上待久了,早就失去了銳氣,大概光剩下詭譎和圓滑了,於是他笑著說:「能通,法國有位貧窮的年輕人,經過十年的奮鬥,終於成為媒體大亨,躋身法國五十名大富翁之列。1998年他去世,他將自己的遺囑刊登在當地的報紙上,說:我也是窮人出身,知道‘窮人最缺的是什麼’的人,將得到一百萬法郎的獎賞。幾乎有兩萬人爭先恐後地寄來了自己的答案,答案五花八門。大部分的人認為,窮人最缺少的是金錢,另一部分人認為窮人最缺少的是機會、技能……但都沒有答對。一年後,他的律師公開了答案:窮人最缺少的是成為富人的野心!這個謎底震動了歐美,幾乎所有的富人都予以認可,說出了自己成為富人的關鍵所在。這裡說的‘野心’,正確地說,應該是我們常講的‘雄心壯志’。我們難以想象,一個心志不高的人,一個沒有遠大目標的人,連一張藍圖都沒有的人能夠創造出什麼奇蹟。能通,你的提醒我很理解,但是我最喜歡愚公移山的故事,既然不能選擇歷史,那就服從歷史的選擇。中國的改革開放就猶如大江東去,黃河已經到了入海口了,歷史已經過了激流險灘,即將進入世界的大潮流。順其則昌,逆其則亡,你們說是不是?」
「聽了金總的話,我也想起了一個故事,有個人很窮,一個富人可憐他,想幫他致富。富人送給他一頭牛,囑咐他好好開荒,春天撒下種子,秋天就可以脫離貧窮。窮人滿懷希望開始奮鬥。可是沒幾天,牛要吃草,人要吃飯,日子比過去還難,於是他想,不如把牛賣了,買幾隻羊,先殺一隻吃,剩下的可以生小羊,長大可以賣更多的錢。窮人的計劃如願以償。只是吃了一隻羊以後,小羊遲遲沒有生下來,日子又艱難了,忍不住又吃了一隻。窮人想,這樣下去不行,不如把羊賣了買些雞,雞生蛋的速度要快些,日子立刻能好轉。窮人的計劃又如願以償,但是日子並沒有改變。艱難時,他又忍不住殺雞,終於殺到只剩下一隻雞時,窮人的理想徹底破滅了,心想,致富是無望了,不如把雞賣了打一瓶酒,一醉解千愁!春天來了,富人興致勃勃地送來了種子,發現窮人醉臥在地上,依然一貧如洗。富人轉身走了,窮人繼續貧窮。可見窮人不僅僅是沒有資本,更可悲的是沒有資本運作意識。」李欣汝饒有興趣地說。
朱明麗接過話題發揮道:「通哥、金總,欣汝說的這個窮人很像今天舉步維艱的國企,許多國企的經營管理就像這個窮人過日子,心態完全一樣。」
朱明麗的話一針見血,丁能通感慨地說:「明麗這個比喻很形象,東汽集團之所以陷入今天的困境,就是這種窮人過日子的心態造成的。這種窮人心態是什麼?就是舊體制、舊機制、舊制度,怎麼改變?光給牛不行,就拿東汽集團來說,下屬的歐華汽車製造廠裝置是一流的,仍然是窮得資不抵債,什麼原因?沒有資本意識,就更談不上資本運作能力了。」
「所以說,對於東汽集團這個‘窮人’來說,缺的不是送牛的富人,而是我這個具有國際資本運作能力的投資家!」金偉民哈哈大笑地說。
眾人也被金偉民的機智逗樂了,丁能通插嘴道:「偉民,我和吳市長約好了,他明天省裡有個會,後天專門抽出一個上午見你。明天一整天你想去哪兒?要不要我陪你逛一逛北京的名勝古蹟?」
「能通,我聽說北京白雲觀的籤很靈的,如果明天你有時間,陪我去白雲觀走一趟怎麼樣?」金偉民虔誠地說。
「沒問題,白雲觀的梅峰道長是我的朋友,精通《易經》,善觀面相,那可是經常在中南海里走動的高人!」丁能通神乎乎地說。
「那好,明天咱們就虔心丘祖庭,問道白雲觀。」
金偉民說罷,舉杯敬酒痛飲。酒逢知己,大家喝得開心,連兩名如花似玉的美人也有了三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