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式的雕花大柱旁,就著昏黃的燈光,沈靜儀懸在眼眶裡的淚成了琥珀。
譚旭輝伸手輕輕地,輕輕地,擦去她的淚,卻引發洪流,沈靜儀再也止不住內心的哀傷,就那麼撲到譚旭輝懷裡,哭得不能自己。
彷彿要將這一陣子以前所有隱忍的淚,一次流乾。不,應該是說,這七年來的淚通通流光。
就在這令她無比眷戀,又不得不推開的懷抱裡。
用力抓著譚旭輝的肩,沈靜儀的淚落入他的衣襟裡,溼的是他的心,痛的是他的靈魂。
譚旭輝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但是,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沈靜儀的脾氣,在她柔弱的外面下,是一顆固執到僵硬的心。
只要是她認定好的事,她就一定去做。不管自己的傷有多深,一味的為別人好,不顧事情是否如她所想像的一般。
她真的傻得天真,傻得令人想狠狠打一頓,又捨不得下手。
有時候他真想剖開她的腦袋看一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但源伊的話總是先一步,浮現在他腦海裡,使他更想狠狠揍自己一頓。
沈靜儀咬著下唇,靜靜地流淚,不讓那艱澀的悲鳴溢位口。但她這樣隱忍的抽泣卻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擊在譚旭輝心最柔軟的地方。
月初了,細細的上弦月掛在天邊,白剎如一絲流雲,如果不仔細看,還真分辨不出,是月還是雲?
微弱的光芒被星光覆蓋,但那柔和的清冷卻是獨一無二的,任何光彩都遮蔽不住。
月光淡淡,拉長了兩人的身影,那是一幅無以倫比的美麗畫卷。
不知哭了多久,沈靜儀覺得一直塞在心口的那口悶氣消散了不少,她又可以自由呼吸了。
抬起頭,紅腫的明眸就那麼落入一雙深邃如海的瞳眸裡,一時間,她竟傻傻地愣住了。
她依稀可以看到裡面湧動的疼惜和愛意。
不,不可能的,不會的,一定是她看錯了,一定是。譚旭輝就要和伊艾兒結婚了,他們的婚禮正在如火如荼地籌備中。
伊艾兒臉上的幸福是那麼真,笑容那樣甜。那是沉醉在愛河的模樣,那種心境和感受,她也曾深深體會過,並且覺醒其中。
沈靜儀眼底的錯愕和掙扎,譚旭輝自是不會錯過。他不動聲色地,將放在柵欄上的一盤葡萄遞給她。
「你晚餐吃得很少,吃點水果吧。再瘦下去就成人幹了。」溫柔的話似一陣風拂過沈靜儀剛剛才平靜下來的心湖,一圈圈漣漪激盪下,她剛剛才止住的淚又即將決堤。
仰起頭,雙手撐著柵欄,假裝成看星星的姿勢讓淚重新流回眼眶。確定自己足夠平靜時,才回過頭來:「謝謝!」
接過盤子,拿起一顆葡萄放入嘴裡,精選的加洲葡萄很甜,可吃在嘴裡卻是酸的。
「旭輝,你還是回去陪伊艾兒吃飯吧。」揚起一抹自以為燦爛的笑。
「以後,不許羅威那麼叫你。」沈靜儀被譚旭輝突如其來莫名的話,弄得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