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向以自信的態度予取予求嗎?」他覺得她太鋒芒外露,太早成功,太……危險,像是從未體認恐懼滋味便已享受成功的初生之犢,心中微微有著擔憂,為她。
水漾將檔案丟開,雙手環上他頸項,兩人靠得好近——
「我篤信立志要趁早。許多人往往拿不定目標,所以大多時間都浪費在找尋上。但我總是很快的訂下目標,然後花全部的時間去努力,然後——得到。」他,不就是她的勳章之一嗎?
「總會有事與願違的時候吧?」為什麼他好象成了被垂涎的獵物?
「不是事與願違,是還沒得到。」
「例如?」
她唇瓣抵住他的,含糊低啞地道:「你……」吻住,探舌勾逗他的保守。
夜深了,投向床被的懷抱,做個纏綿的交頸鴛鴦夢吧,春日漫漫,情意正濃。
一個三十三歲的大男人,為何總會讓一個二十七歲的小女人逗得心跳加速,愈來愈失卻引以為傲的鎮定功夫?這是葉遐爾最近一直在反省並自問的。
明明是純粹的各取所需婚姻,不該有其它過於浪漫的想望,但她看向他的眼神,為什麼含著情意?他並不是不相信世上有所謂的一見鍾情,但他很明白自己並沒有讓人一見鍾情的條件。
水漾才是擁有充足條件的那一個。
相信很多男人第一次見到她,都會驚豔得難以自持。就算雜誌上早已多有報導,對她的相片也不陌生,但當真正面對面時,仍是震撼。
葉遐爾相信其它男人與他的感覺相同。
他還記得半年前她來探病時,乍見她時的目眩神迷,差點讓他無法正常應對。老實說,在商場上真的很少看到她這麼美麗的女子。一般來說,相貌清秀些的,就會被捧成大美女來看了。而水漾這種相貌,通常可以去當明星還綽綽有餘。
老實說,在上流社會的場合,美女絕對不缺的,一大堆模特兒、明星,或者是各公司的公關美女們充斥其中,皆暗自期許以自己優越的容貌博取企業名流們垂青的目光。不管是當個短暫女伴,或者是釣長期飯票,都足以使她們過一段虛榮富足的生活。
按照正常的程式來說,美女利用美貌來登天是最方便實用又快速達到目的。成千上百個出身平凡但又相貌姣好的女性,百分之九十九都會擇此路行之。但偏偏水漾成了例外。
比美貌更甚的,她有一顆靈活的商業頭腦,有一副敢衝敢賭的倔性情,而且……很不知道怎麼寫「怕」字。
倒也不是說身為美女就不應該在事業上表現精采,而是既然已是美女了,少有人肯再花心思去充實自己,開發自身才能——她何必?反正一張美臉就夠她受用一輩子了。
仗恃著美貌而貪懶的女人比比皆是,所以水漾反倒獨特了起來。
這……會不會是他毫不猶豫答應她求婚的原因?
也許好友說的沒有錯,他不是那種對自己人生輕率視之的人。就算對愛情、婚姻沒有太大的期許,也不至於隨便處理。否則他不會單身到三十三歲,直到水漾終結掉他單身漢的身分。
就算他不是所謂的美男子,也不是「葉豐」員工私下排名中最被垂涎的世家公子,但想嫁他的女子依然不少。吃過的相親飯不下數十頓,女方拒絕的,或他無意的,使得一切不了了之。名門淑媛或許挑剔,但其它女性並不。他的下屬,以及許多想嫁人豪門的女人常有向他示好的舉動,但他也避過了,不能說他有柳下惠的品德,而是他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每一個偎過來的豔福,索求的不外是感情與財富上的保障,他無意玩這種成人遊戲,也厭惡綿綿不絕的糾纏,最好的方法就是打一開始就別涉入。
他的自律,加上並不出色的外表,讓他得以與緋聞絕緣,日子過得清靜自在。
也不知是為了什麼,竟結婚了。她來求婚,他順勢答應,糊里糊塗中,居然不曾感到後悔過。
如果說是色迷心竅,這幾個月來,也該回魂了。但他卻有愈陷愈深的恐慌。原本,他很冷靜的,可以客觀的觀察她,把她當事業夥伴來看,給予小小的提點,冷眼看她在「葉豐」內大展身手,衝個頭破血流抑或悠遊自在他都可以平常心視之。
但那種自持逐漸消失了。在她含情的勾逗下,若有所求、毫不客氣的攻佔下,她……好象一直在他身上貼標籤,那標籤上寫著私有物,水漾封緘。如果還有別的字眼,那肯定是「請勿觸碰」、「水漾獨享」這一些。
奇怪的女人,一點也不像他印象中任何一個女強人那樣冷漠、高傲、不屑撒嬌示好,總以為在公事上強悍,在私底下也不能軟弱,失去主導權。只有男人來舔她腳趾頭的份,哪有她們去服侍男人的道理?
但她並不。她在家就像個小妻子,睡衣一套比一套性感撩人,高興時會勾引他,不高興時會做半套來憋死他(半套,乃挑逗到一半轉身走人,留他一個人槌心肝噴鼻血,摸摸鼻子衝冷水)。
也不知她打哪學來的技巧,硬是能使他的自制力潰決如山倒。
起初,她的手段其實算是生澀的,但她的學習能力非常強,一一探出他最怕癢或最有反應的地帶之後,如今無須耗費太多工夫就可教他在床上丟兵卸甲,再也不敢吹捧自己有什麼高超的自制力。
除卻他原本所認為的理由——娶她可以各取所需,他能順利卸下總裁之位,而她可以當上「葉豐」的總裁——在這之外,他必須更誠實的自問: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這是第一個問題。一旦答案出來了之後;緊接著第二個問題便是——
她為什麼要嫁他?
真正的原因又是什麼?
他有預感,他會得到很多的驚喜或驚嚇。
或許,他的人生並不若他所認為的平凡乏味,在水漾加入其中之後。
呆坐在電腦前方一上午,任由彼方傳來一連串數目字,視而不見的看著數字一串又一串的晃過,那串數字的結論是上個月份在日本的營利豐碩,可惜沒人在乎……至少主匯出這一切的人不在乎。
那些數字全化成了一張張美麗得讓人失魂的笑臉,佔據他所有思維。滿心滿眼,全為一個女子牽動……
他沒發現,這是他今生第一次產生這種對他人的探索慾望,懷著一種好奇、喜悅、與……期待。
而這些,都不曾經過理智那一面的核準。這事,與冷靜理智無關,只是純粹的悸動。
「遐爾,你確定你要陪我去?」
今日提早回來,就是為了慎重打扮以趕赴「豐揚集團」老總裁的七十大壽宴會。雖然從來沒有交情,但因近來在公事上有密切的聯絡,她竟然收到了邀請函。當然要參加了。書艾告訴過她,企業界每年有五大名宴,若能接到邀請函者,可以說是非常風光,因為那表示他有絕對被肯定的才華能力與地位,才會讓這些企業界龍頭大老們下帖子邀請。而所謂的五大會,則是臺灣排名前五大財團,地位崇高、年高德勳的老爺、夫人們所辦的名流夜宴。
上流社會的人士以能收到這五大名宴的帖子為榮,但卻不是每一個富豪大戶都能收到帖子,也因此才更讓人趨之若騖。
水漾決定參加的原因是今天所有想得到「豐揚」訂單的公司主事者都有收到帖子,可見今晚是豐大老闆決定誰是最後合作物件的關鍵,她豈能缺席?必要時與大老闆打個交道是必要的。
但,葉遐爾為何會自告奮勇的當她男伴?這幾個月以來除了自家人的約會他會出席之外,他對外一律不露面的。從以前他就不是活絡於社交圈的人。想來他是排斥的,那沒理由他大老闆今兒個突生了興致吧?
他是哪根筋接岔了?
在等待造型師送禮服過來,並幫她梳頭化妝的這一段空檔時間,管家送來一些墊胃的食物。參加那種場合,一向沒命大肆享受美食,她還是先把肚子填飽比較實在。
七點赴宴,她還有兩個小時可以耗。
「這種場合不一定需要男性作陪,你不必擔心我形單影隻。」她笑了笑,大眼打量著他的表情。
「好久沒見那些商界上的朋友了,趁此見面也不錯。」他叉了塊哈密瓜入口。
水漾疑惑道:「我不認為你是那麼喜歡應酬的人。」他在商界根本沒幾個真正的朋友好不好?
「不希望我陪你出門?」他輕輕地問。
「希望啊,但你不能怪我好奇心旺盛,以前你都不出門,怎麼突然變了?」她不喜歡這種弄不懂他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他手上的叉子再從水果盤中叉起一塊鮮甜多汁的哈蜜瓜,送到她口中。「我開始覺得是一個丈夫了吧。」
「呃?」什麼意思?口中的水果讓她沒法子問話,但表情傳達個十成十。
「我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少了,這是要改進的第一點。」認為自己已給了完美的解釋,他笑:「現在,你允許我當你今晚的護花使者了嗎?」
「啊?」還沒回神,她呆呆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畢竟她沒有足夠的經驗去與積極的他交手。他一向是被動的一方哪。
「叮咚——」門鈴聲在幾分鐘後揚起,應該是造型師來了。
「別發呆了,快把東西吃完。」她呆呆的表情好可愛,他忍不住欺向她紅唇,竊了一個吻,有點體會到她逗他時得到多少快樂。
水漾楞楞的看著他,覺得他今天一定是被雷給劈到了,否則怎麼會一切都這麼不對勁?
「你出了什麼事?」她直覺問。
「我很好。」他拉過她手掌貼在他額上以茲證明。
「會不會是我發燒了?」她以另一手探自己的頭。
「你也沒事。」他保證。
「我不相信。」
「無妨,你會慢慢相信的。」他安慰她。
對著走進門的造型師點頭打招呼後,他轉身上樓沐浴更衣。直到走入了更衣室,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望著穿衣鏡中笑得純然快樂的自己,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有過這麼開心的時候。
三十三年以來不曾有過。不過,從今以後,那就難說了。當他發現他那精明美麗的妻子其實也很好逗弄之後,他也迷上了逗弄她時的那種邪惡快樂。
快樂,唾手可得。
他居然到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