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孟頁瞻夫婦出門相迎,便見捲簾掀起,一青一白二人一前一後,站在門外,那為首的青衣人看到孟頁瞻二人,微微一笑,「父親,」又看了看南宮玉英,「母親。」
若非他沒有直呼爹孃,只看他神情之自然,便彷彿自己從未離開過,彷彿彼此之間的隔閡,從未存在。
孟頁瞻心頭一震,不禁向這他本應是最驕傲的兒子,卻也是最生疏的兒子,仔細地打量。只見他比少年時要更高了,甚至比自己,也更高了,眼神內斂,內藏乾坤,深沉如墨。
一如那喜愛薔薇的女子,孟踏青的母親,瑤荷。
她也有一雙那樣的眼睛,溫柔得如水,但對孟頁瞻的審視,卻從來犀利。
孟頁瞻正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卻聽南宮玉英譏諷道:「孟踏青,你回來便罷,帶著這個人,是來氣林兒的麼?」孟踏青一抬眼,便見南宮玉英手指直直指著孟踏青身後的白衣人。孟頁瞻見了,也不由臉色一變。
畢竟昔日的魔教教主,今日兒子的情人,放在眼前,也要生生扎眼。
孟踏青神色不動,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聽凌無心冷聲道:「孟夫人莫非以為,凌某稀罕你們孟家麼?便是南宮世家的戚劍放在凌某面前,凌某也不見得就皺一皺眉頭,」他瞟了一眼孟踏青,「有人還將之如此重視,實在令凌某不解。」
戚劍乃是南宮世家第一任家主隨身寶劍,傳說其祭千人魂,有可劈裂天地,震鬼神之力,因此是南宮世家的神物,輕易不可妄動,江湖人對此則趨之若鶩。
凌無心做如此輕慢的語氣,顯然是對南宮世家的藐視,更是對孟頁瞻的蔑視。
話一齣口,孟頁瞻夫婦皆是臉色一變,卻聽凌無心反而笑道:「我本就是來陪他做伴來的,既然你們不歡迎,那我自然也就不為難他了。」說著,拍了拍孟踏青後背,似是在安撫。孟踏青只得苦笑著,因只有他知道,凌無心下手有多用力,顯然是心懷不滿。凌無心進而又道,「既然我來者是客,你們總該好好招待一番吧?」
他既然做如此說,孟頁瞻夫婦自然不能當面駁斥,孟頁瞻只得招了一個下人,「領這位凌……」他咳了咳,似是不知如何稱呼,才繼續道,「領這位凌公子到會客室裡,好好伺候著。」那下人應了。凌無心這才冷笑一聲,出了門去。
他這一走,這孟氏一家,莫名覺得壓力減輕許多,孟頁瞻看了一眼孟踏青,雖與兒子並不親切,但仍不由道:「凌文昕此人心腸歹毒,你卻與他……」他忍了忍,終究還是對斷袖之事,難以啟齒,「如此這般,你將來只怕定要後悔!」
孟踏青哈哈一笑,「父親是怕香火斷了麼?不是還有三弟……」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登時閉口不語。孟頁瞻見他神色,便也知他想些什麼,也不由皺眉。這時卻聽南宮玉英怒聲道:「那個吳敏,害了峰兒,還要害林兒,若是我見了他,必定要將他碎屍萬段!」其口氣之慍怒,語氣之陰冷,不由讓孟踏青二人看了過去,見南宮玉英臉上一股陰寒之色,這位孟夫人手段之毒辣,江湖上幾乎是人人皆知,常常於背後偷偷說,真是最毒婦人心。
孟踏青想了想,又笑了笑。他與孟頁瞻果然是父子,連喜好的型別都一樣。
但想到同在孟氏山莊裡的凌無心,卻心裡有一處,莫名地柔軟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不悔的,但卻不知孟頁瞻,可有後悔?
正想著,目光忽然瞟見屋內床幃中,傳來隱隱約約的□□聲。
這一聲□□,卻登時讓屋內靜了下來。
孟頁瞻夫婦同時看向孟踏青,即便孟頁瞻對他再生疏,南宮玉英對他再痛恨,但此刻有求於他,終還是不能翻臉。
孟踏青擺擺手,走了進去。
床幃掀起,床上的人,長長的睫毛,漂亮的眉眼,唇卻青得可怕,像個精緻又漂亮的人偶,只是隨時呼吸之間,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