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武林大會

這日,江湖盛傳兩件大事。

第一件,天下第一高手「血薔薇」被拆穿了身份,竟是武林世家孟家次子,孟踏青。這一訊息傳出,江湖一片譁然,驚訝的,讚賞的,不信的,鄙夷的,敵視的,嫉妒的,兼而有之。

驚訝讚賞的,都說,孟家果然是孟家,即便傳聞說孟踏青棄武從文,去考了個解元,但傳言終究是傳言,虎父無犬子,孟頁瞻果然生了個好兒子。

不信的,說這訊息一定是假的,孟踏青棄武從文,手無縛雞之力,否則孟當家的孟頁瞻怎麼可能讓他去考科舉?但這訊息又是從少林傳出來的,出家人不打誑語,既然是這樣,那就一定是這樣,但一個文人怎麼就成了武林第一高手了?

鄙夷敵視的,便是「血薔薇」昔日里的仇家。他得罪的人太多,仇家滿天下,這時方知道這血薔薇原來出自孟家,原本他們還暗暗說,這血薔薇是個獨行俠,又喜歡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定是長得難以入目。沒想到他竟是個溫馴謙和著稱的孟踏青,還有了這麼大一個靠山。一時心裡扭曲不滿,也是十分正常的。

只是孟家人,走到哪裡,都會遇見一個明明聲名狼藉的盜匪惡人,在他們走過的路邊上,大大地吐了口痰,也許只會以為是黑白兩道有隙,哪會想到一個往日里見不著面的人,會給他們添上一點麻煩。

另外,「拜月教」重出江湖,帶起血雨腥風,武林中各大門派人心惶惶,茫茫不可終日。武林人被逼急了,終於決定聯合。

這第二件事,就是在華山上召開的武林大會,少林寺遍撒英雄帖,本來說要在嵩山上開的,結果樸遊左樸長老一個不樂意,說正好也讓武林同道見見以陡著稱的華山之景。於是這大會就召到了華山上去。

本來武林大會是一件大事,除卻十數年前對抗魔教那一次之後,便一直沒有再開過了。但這回辦的這會,眾人本以為盛大無比,結果一來才發現,上無橫幅,下無裝飾,只臨時搭了一個臺子,若非人手還算充足,只怕這臺子也可能會搖搖欲墜。

「各位施主武林同道,能來此間,老衲謝過,」少林方丈悟解環顧四周,聲音遠遠地送了出去,「如今武林告急,魔教為患,如今召開武林大會,一為聯合武林同道,一同對付魔教,另外,也是於此間選出一位武林盟主,共商大業。」

「武林盟主?大師你不就是?」有人大聲說。

悟解微笑搖頭,「老衲這些時日一直在閉關研磨禪意,如今狠意漸去,遇事再難決斷,而武林盟主卻不需要這樣的人,而搭此擂臺,自然也是希望能者勝出,到時也更加公平。」

此話一齣,臺下一片議論。

「看來各位覺得十分公平,那既然如此……」

悟解話未說完,便聽一個尖細的聲音道:「賤妾不同意!」這話說來,分明是個女子,眾人尋聲一看,那說話人柳眉一挑,眉目有幾分英氣,卻也分外妖嬈隨和,眾人見到,不由倒抽一口氣。

這女子竟是十數年前的武林第一美女,南宮玉英。

「女施主有何異議?」悟解毫不動容,只是平平地問道。

南宮玉英沉著臉,不知是激動還是憤怒,粉頰上有幾抹豔麗的紅。「大師分明決議武林盟主為賤妾長子孟卓峰,怎地出爾反爾,倒叫武林同道恥笑!」

此言一齣,譁然之聲四起,眾人紛紛看向南宮玉英,這武林十幾年前的美女,風韻猶存,此刻站在那裡,豔麗的臉上泛著的光,讓人不可逼視。而她一旁本還穩穩坐著的孟家眾人,這時卻已有些坐不住了。孟頁瞻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幾個孟家後輩已經見到他微微扯動著南宮玉英的衣袖。

而南宮玉英身後坐著的孟卓峰、孟卓林兩兄弟,則反應各不一樣,孟卓林一邊激動地看了看擂臺,又看了看他兄長,漂亮得和南宮玉英如出自一個模子的臉,也紅暈得都是興奮。而孟卓峰則沉穩許多,他只是在那坐著,承自父母優秀的基因,他的臉與孟卓林有所不同,偏於剛毅,更像孟頁瞻一些,他面色更加沉穩,如果把他和孟頁瞻放在一起,也許許多人更相信,他才是孟家當家。許多人偷偷瞟了他一眼,都很小心地垂下眼簾,他坐著就有這種氣勢,如果真如南宮玉英所言,這男人不容小覷。

說不定真可能是武林盟主的候選。

而同時在此的武林世家南宮,則皆是一片沉默,按說南宮玉英嫁入孟家,那孟卓峰也算是其外甥,但見南宮世家這般鎮定幾乎冷漠的模樣,又令在場其他人有些費解。

悟解呼了一聲佛號,「南宮施主所言雖也有理,但剿滅魔教乃我武林大事,不可兒戲,若令郎武功勝出,那武林盟主自然落入令郎之手,在座武林同道亦不會有異議,豈非更為服人?」

他這話說得在理,便是南宮玉英再不滿,也不能反駁,只能氣氛地落座,孟頁瞻拉住她的手,似乎在低低地哄著她,她則猛地抽出手,扭過頭去,孟頁瞻見了,這孟家當家,臉上現出幾分尷尬來。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吧,點到為止,以不傷人為準。」

說起武林大會,也有人多有幾個神往,老一輩的人給少一輩的人講,少一輩的人則藉此長長見識,又能知曉各門各派的武功情況,更也許能一招名滿天下,這誘惑委實不小。

孟卓林是兄弟中最小的一個,最是受寵,他父母名氣又大,走在江湖上,報出自己父母的名頭,對方也要抖一抖,賣上三分薄面。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武功不賴。

當然,最不賴的是他兄長。雖然他沒見孟卓峰怎麼使過。

這一回倒是長了見識了,第一個人上來,他還嘲笑這人虎背熊腰,長得茁壯,必定外門功夫硬,輕功差,動作不靈活。

結果他一看見這人從身上解了條鞭子下來,握在手裡,甩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走了眼,這人武功豈止是靈活,簡直是泥鰍。和他挑戰的那人被他甩了兩下鞭子,就滾到臺下面去了。

他用那人的手和自己的手比了比,發現自己絕對使不出那樣的鞭子。當然,每個人的武功不同,孟卓林喜歡劍,討厭刀,一直說劍是兵器中的王者,刀是匹夫用的東西,鞭子更是女人用的東西,他不屑用鞭。

再說,兵器那麼多,有哪個強人各個都耍得精的?反正這種強人,他沒見過。

可惜,孟卓林沒見過孟踏青的武功。哦不,應該說,他沒見過血薔薇的武功。

等第二個人上去,挑戰這個使鞭子的莽夫,孟卓林便看到這人身材短小,長得一副娃娃相,手裡的一把大刀,幾乎趕上他半個人還高,不由撲哧地笑了。

「這娃娃還沒斷奶呢,就想打擂臺,也太不自量力了一些。」

他忽聽一旁近日裡沉默許久的孟卓峰緩緩道:「莽夫都能使鞭,娃娃怎麼不能使刀?你太小題大做了。」

孟卓林怔了怔,果然見那娃娃上臺之後不說二話,兩個把一落,就往大漢下盤切。大漢鞭子使得利落,但這個娃娃個子矮,又恰好喜歡往他□□鑽,一點也不覺得丟人,大漢這鞭子一不小心就甩到自己腿上,疼得他呲牙裂嘴了一會,還沒說話,就被娃娃用刀指在了褲襠上。

大漢在鬨堂大笑之下,下了臺。

孟卓林有些驚奇,「這娃娃的功夫確實不錯。」

「豈止不錯,」孟卓林又聽孟卓峰道,「因為他根本不是娃娃,是個四十歲的侏儒,是個獨行盜,」他哼了一聲,「若是被這樣的人奪去武林盟主,真不知道悟解大師的臉面哪裡擺?」

孟卓林哈哈一笑,「這有什麼,哥哥你把他搶回來就是了。」